但這點疑慮只在他腦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，便被更強烈的焦灼衝散了。
他顧不上細想，猛地把簾子一掀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榻前，跪倒在地，伸手就去探長安的腕脈。
“陛下，臣來了！”
他的聲音又啞又急，指尖搭上長安手腕時還在發顫，“長安如何了？可有好轉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他的指尖忽然一僵。
長安的脈象雖仍虛弱浮沉，但較他昏厥之前，竟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回升。
更讓他心頭猛然一跳的是——他搭上她手腕的同一瞬，長安的食指，正輕輕勾著女帝的拇指，微微蜷曲著，像是攥著什麼不願鬆手。
孟淮抬頭，這才看清女帝的面容。
那雙素來威嚴沉靜的眼睛此刻通紅浮腫，淚痕未乾，鬢邊碎髮被淚水黏在頰側，完全是一副哭了好一陣的模樣。
孟淮張了張嘴，那句“陛下您怎麼哭了”幾乎要脫口而出，卻在舌尖打了個轉又生生嚥了回去。
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。
“陛下，”他強行壓下滿腹疑惑，飛快收斂心神，語速極快，“長安的脈象比昏厥前略有回升，雖離解毒尚遠，但至少有了一絲轉機！您可曾給她服過什麼藥？或是用了什麼法子？”
女帝被他這一問才猛地回過神來，慌忙鬆開長安的手，用袖口又狠狠擦了一把臉，試圖恢復幾分帝王儀態，聲音卻還是沙啞的：“沒……沒有用藥。就是……朕一首握著她手，跟她說話……”
她說得斷斷續續，自己也覺得這話聽起來荒唐
——握著手說話怎麼能讓脈象回升？
——可事實擺在眼前，她只是說了一會兒話，長安的手指也確確實實勾了她的母指。
孟淮聽罷眉頭微皺，目光在女帝與長安之間來回移了一瞬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，低頭重新仔細探了探長安的脈象，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，神色漸漸從困惑轉為凝重。
“陛下，”他抬起頭，語聲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猜測，“臣斗膽問一句……您守在這裡時，可曾說過什麼……話？”
女帝渾身一僵。
孟淮看見她驟變的臉色，心頭一沉，連忙壓低聲音補了一句：“陛下莫慌，臣只是猜測。長安侍郎如今的脈象雖仍兇險，但心脈處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生機正在自行掙扎——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支撐著她的意志，不肯讓毒素徹底攻心。醫書上記載，人在昏迷中若能聽見至親至近之人的聲音，心境安穩之下，確實有可能激發出殘存的求生之念。”
他說到此處，又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長安那隻仍微微蜷曲的手上，聲音放得更輕：“她……方才是不是動過？”
女帝猛地點頭，眼淚又湧了上來：“動了！她手指勾住朕……勾住我的拇指，勾了好一會！方才你來之前，她還蜷了好幾次！”
孟淮聞言神色一震，二話不說重新搭上長安的腕脈，閉目凝神細細診了許久，再睜眼時，眼底竟多了一絲亮色。
“求生之念極強。”
他沉聲道：“陛下，臣雖尚未尋到徹底解毒之法，但她這份意志力出乎臣的預料。若她能一首保持這份求生意念，至少能多撐幾日——只要多撐幾日，臣就有時間去翻查醫典、調配解藥。”
女帝聽到“多撐幾日”西字，心頭的大石稍稍鬆了半寸，可隨即又攥緊了，啞聲追問：“幾日？你能給朕一個準數嗎？”
孟淮張了張嘴，那話在舌尖滾了幾遭，終究沒能給出一個確切數字。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長安的脈象，眉頭緊鎖，半晌才抬起臉來，語聲艱澀：“陛下，臣不敢欺瞞。若單憑她這份求生之念硬撐，三五日或許勉強可行，但毒素終究在臟腑間盤桓不退，拖得越久，臟腑損傷越重。若說一個準數……臣只能說，七日之內若能尋到解藥，她尚有痊癒之望；若超過七日，即便解了毒，身子也……”他沒說完，但那未盡之意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心口發沉。
女帝攥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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