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伏在榻邊，握著長安的手貼在自己心口，那一句“只求你醒過來”的尾音還懸在燭火裡，久久未散。
忽然，她掌心裡那隻冰涼的手，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女帝猛地睜開眼，整個人像被什麼擊中一般僵住了。
她低頭，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掌中握著的那隻手——長安的指尖，方才確實動了，輕得像蝴蝶振翅，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。
“長安？”女帝的聲音又啞又急，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，幾乎發不出完整的字句，“長安，你聽得見嗎？你再動一下，再動一下給孃親看看！”
榻上的人沒有睜眼，呼吸依舊淺而急促，但那五根冰涼的手指，在女帝溫熱的掌心裡，又極緩極緩地蜷縮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什麼。
女帝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，洶湧得完全止不住。
她一隻手死死攥著長安的手，另一隻手顫抖著去撫她的額頭，又不敢太用力，怕弄疼了她，指尖只是在眉骨與髮際之間一遍遍輕輕摩挲。
“孃親在呢，孃親就在這裡。”
她語無倫次地說著，眼淚滴在錦被上，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，“你別怕，你千萬別怕，孟淮很快就能醒來，他一定能找到解毒的法子……你撐住，你答應孃親一定要撐住……”
長安的嘴唇似乎又翕動了一下，蒼白乾裂的唇瓣間洩出極細極弱的氣音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。
女帝將耳朵湊到她唇邊，屏住呼吸聽，卻只聽見斷續的、幾乎不可聞的喘息。
那聲音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一下割在她心口上。
“別說話了，你別費力氣說話。”女帝慌忙首起身，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，轉身就要朝外間喊御醫，可剛張開嘴，又硬生生頓住了。
她不能喊。
一旦喊了御醫進來，她就不能再這樣握著長安的手、喚自己“孃親”了。
那些御醫、內侍、侍衛，滿帳的人都會湧進來，她又要變回那個高高在上、不露聲色的女帝。
她甚至連多看長安一眼，都要藉著“關切重臣”的名義才能做得理首氣壯。
她捨不得。
女帝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忍著那股想喊人又想留下的撕裂感，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重新坐回床沿，將長安的手又攏回自己掌心。
“孃親不喊人。”她低聲說，像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，“孃親就在這裡陪著你。你想動就動，孃親知道你在聽。”
長安的指尖又輕輕蜷了一下，這一次比方才稍微有力了些。
女帝的唇邊終於扯出一個又哭又笑的弧度，眼淚還在往下掉，唇角卻止不住往上揚。
她將長安的手舉到自己唇邊，在那些帶著薄繭的指節上落下一個接一個的輕吻，像在親吻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“你聽見孃親說話了，對不對？”她貼著那隻手，聲音又低又柔，“你從小就這麼聰明，什麼都知道。你肯定早就猜到了一些，只是不說……你跟孃親一樣，什麼都藏在心裡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輕輕笑了一聲，帶著淚音：“孃親方才說的那些話，你都聽見了。腳踏七星，帝王命——你生來就是不凡的命格，所以你一定不會有事。老天爺把你送到孃親身邊，不是為了讓你這麼早就走的。”
長安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，雖然微不可察，但女帝貼著她的手，能感覺到那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先前緩和了些許。
女帝稍稍鬆了口氣，又不敢完全放下心來。她想起孟淮昏迷前說的那句“毒性暫時壓制，尚未尋到徹底解毒的法子”，心口又是一陣絞痛。方才長安手指那兩下輕動，恐怕只是殘存的本能反應，並不意味著毒素有半分消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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