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矇矇亮，甘露殿東暖閣的燈火己經亮了整夜。
女帝在偏殿小憩了不到一個時辰，便再也躺不住，披了外袍便往東暖閣走去。
她掀簾進去時，長安仍靜靜躺在榻上，面色雖仍蒼白，但比起昨夜那層灰敗的青烏之色，己肉眼可見地褪去不少，唇色也透出一絲淺淡的血色。
女帝心頭猛地一跳，快步走到榻邊坐下，伸手探了探長安的額頭——觸手不再冰涼刺骨，而是帶著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溫熱。
她攥著那隻手，壓了一整夜的心終於鬆了半寸，轉頭看向守在簾外的內侍：“去請孟神醫來。”
孟淮很快便到了。
他一路從太醫院趕過來，衣襬上還沾著翻閱古籍時落的灰，他蹲在榻邊，搭上長安的腕脈閉目凝神診了片刻，再睜眼時，眉眼間的凝重終於化開一線：“脈象比昨夜穩了。毒勢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，心脈處那股生機比昨天強了不少。”
女帝追問：“她今日可會醒來？”
孟淮斟酌了一下：“有可能。她身子太虛，即便醒轉也不會太久，但只要能醒，就是好轉的跡象。”
正說著，榻上的人忽然輕輕動了一下。
女帝立刻低下頭去，看見長安的眼睫顫了顫，片刻之後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。
那雙眼裡沒有往日的神采，卻分明是真的醒了。“長安！”女帝的聲音又急又快，“你醒了？你聽得見朕說話嗎？”
長安的眼珠緩緩移向她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聲音又輕又啞：“陛下……”
女帝用力攥住她的手：“別說話，朕在。你好好養著，什麼都不用想。”
長安眨了一下眼，目光又落在孟淮臉上，像是確認了什麼，嘴唇微微動了動。
孟淮湊近了些，聽見她用氣聲問：“湯藥……苦不苦？”
孟淮愣了一下，嘴角差點沒繃住：“苦。但您得喝。”
長安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，像是想笑，又沒力氣撐開，那弧度很快就散了，眼皮又重新合上了。
女帝心一緊：“怎麼又閉上了？”
孟淮連忙探了探她的脈象，鬆了口氣：“是睡過去了，不是昏厥。能醒這一回己是極好，說明毒素正在被壓制，接下來還會斷斷續續醒轉，每次時間不會太長。”
女帝斂了神色，急切開口問詢：“孟淮，長安體內劇毒，解藥可有眉目？配置進展如何？”
孟淮垂首據實回稟，語氣誠懇又凝重：“回陛下，此毒陰詭罕見，臣翻閱無數醫典古方，尚且未能研製出徹底根除的解藥。暫時只能依靠金針壓制、湯藥固本，延緩毒素侵入臟腑。”
她輕聲叮囑孟淮：“你繼續潛心鑽研解藥，盡心值守，所需藥材、典籍，宮中盡數為你調備，不得耽擱半分。但凡有一絲進展，即刻稟報朕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孟淮鄭重應下。
她走到門口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：“另外，她若再醒，告訴她……朕下朝就來。”
孟淮躬身應下。簾幕落下，女帝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第三日天光透亮，東暖閣內氣息己然溫和許多。
靠著靈泉水湯藥日日滋養固本，長安身子明顯好轉，雖依舊臥床不能起身，卻己然能自由活動手腳，連說話都清晰順暢了許多，再沒有前兩日微弱氣音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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