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歡猛地抬頭，二人視線相撞，眼底同時翻湧驚疑與期盼。
他不再遲疑，提起案上水壺走到窗邊，將剩餘清水盡數傾入盆中，仔細擦乾壺身，快步折返。
賀歡輕輕托起長安的手，將壺沿送到她掌心，讓她五指環住壺壁，俯身貼近她耳畔柔聲說道：“長安，若是你尚有氣力，幫幫我們，把這水壺灌滿，好不好？”
長安眼睫輕輕顫動，搭在壺身的手指微微收攏。
賀歡與周池屏息凝神，死死盯住空壺。
片刻之後，壺底傳來細微的叮咚聲響，像是水珠落在空膛之內。緊接著，澄澈水流自壺底憑空滋生，水位緩緩抬升，無聲無息，源源不絕，首至臨近壺口才緩緩停下。
周池倒吸一口涼氣，伸手扶住桌沿，險些站立不穩。
賀歡僵在原地，半晌才回過神。
他小心翼翼從長安手中挪下水壺，一股融雪般清潤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他抬手淺嘗一口，暖流順著喉嚨蔓延周身，連日不眠不休的疲憊都消散大半。
“這絕非尋常水源，乃是靈泉。”賀歡握著水壺，聲音抑制不住激動。
周池上前接過壺嚐了一口，閉目回味片刻，再睜眼時滿目光亮：“以此靈泉煎煮解藥，長安定然有機會痊癒！”
賀歡旋即蓋緊壺蓋，牢牢抱在懷中，如同捧著稀世至寶：“你在此守好長安，我立刻將水送往太醫院尋孟淮！”
話音落，他大步踏出東暖閣，迎面夜風呼嘯，他渾然不覺，一路快步奔赴太醫院。
孟淮正伏在案前翻閱醫籍，聽見急促腳步聲抬頭，尚未開口，賀歡己經將水壺輕放在桌案上：“孟淮，用這壺水煎藥！”
孟淮微微一怔，掀開壺蓋嗅聞，又倒出一盞品嚐，神色陡然劇變：“這水質非同凡響！世間沒有任何一處山泉井水能與之相比！賀歡，你從何處得來？”
賀歡不願細說內情，只一字一句鄭重叮囑：“你只管以此水熬製湯藥。長安能否撐過去，全繫於此。”
孟淮深深凝視賀歡，見他神色凝重，便不再追問緣由，鄭重收好水壺，轉身取來藥爐與各類藥材，即刻生火煎藥。
賀歡立在太醫院廊下，遙遙望向東暖閣方向。
晚風掀起衣袂，他胸口卻滾燙灼熱，心底生出強烈預感——長安，一定能夠醒過來。
長安中毒的訊息傳回京城時，周元正在府裡陪母親用午膳。
訊息是周霖帶回來的,大理寺少卿是他妻主。
他掀簾進來的時候臉色很差，進門第一句話不是請安，是：“娘，弟弟，出事了——長安大人在秋獵遇刺，中了毒，現在昏迷不醒，陛下把人接回甘露殿了。”
周元手裡的筷子“啪”地落在地上，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：“你說什麼？”周霖看著他驟然煞白的臉，把話又重複了一遍。
周元聽完轉身就要往外走，步子又快又急，衣襬帶翻了桌角的茶碗，茶水潑了一地。
他母親坐在主位上沒有動，只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站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