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元的腳步猛地頓住,回身看她,急聲道:“娘,我得進宮——”
母親放下筷子,抬眼看著他:“你拿什麼身份進宮?甘露殿是陛下寢宮,你是兵部督捕武吏,沒有聖旨你連宮門都進不去。你去了,是能替她解毒,還是能替她擋箭?”
周元站在門口,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,半晌沒有說出話來。
母親看著他這副模樣,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氣,朝周霖抬了抬下巴:“你去打聽一下,看看能不能遞個訊息進去,問清她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。”
周霖應聲去了,堂屋裡只剩下母子二人。
周元慢慢走回來坐下,腰桿挺得筆首,像是想靠這個動作撐住什麼。他低頭盯著桌上那灘潑灑的茶水,聲音又低又啞:“娘,我本該在獵場的。”
母親沒有接話。
她重新拿起筷子,夾了一筷菜放進他碗裡:“你先把飯吃了。”
周元抬頭看她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,低頭端起碗扒了幾口,卻嚼不出任何味道。
他把碗擱下,垂著頭,聲音悶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:“如果那天我在,我一定能擋在她前面。”
他攥緊擱在膝上的手,指節泛白,“刺客的刀也好、毒粉也好——只要我在,就不會讓她受這個罪。”
母親放下筷子靜靜看了他許久,才開口:“你這麼在意她,她知道嗎?”周元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她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“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母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目光從碗沿上方落在他臉上:“那個姑娘,就是你說的‘心中有人’?”
周元沒有否認。
母親放下茶碗,往前坐了一些,目光深了幾分,語氣緩下來:“既然是她,為什麼不定下來?”
周元偏過頭,像是在避開那道目光:“她剛升了兵部侍郎,事情太多,我不想讓她分心。”
母親看了他許久,像是在辨認那句話底下還壓著什麼,半晌才緩聲開口:“你是我兒子,我自然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喜歡人家。可真心喜歡一個人,不是等她有空了才去靠近,是要讓她知道無論什麼時候你都在。”
周元沉默著,沒有回答。他望向窗外,目光穿過庭院落在遠處宮牆的方向,聲音低得像在對自己說:“娘,我恨不得現在躺在那兒的人是我。”
母親沒有再追問,只是伸手把那盤己經涼了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,輕聲道:“飯總要吃。你在這兒乾著急,她也醒不過來。”周元低頭看著那盤菜,沒有動筷,卻也沒有再起身。
周霖回來的時候,天色己經暗了。
他掀簾進來,帶進一陣夜風:“打聽到了。長安大人安置在甘露殿東暖閣,陛下親自守著,御醫輪值,盛夏、賀歡、周池都在偏院住著,方便隨時照看。還說孟神醫也在宮裡翻醫書,說是……七日之內若能尋到解藥,尚有痊癒之望。”
周元攥緊的拳頭又收緊了幾分,過了許久才開口,聲音沙啞:“七天。”
周霖看著他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急也沒用。宮裡現在水潑不進,咱們能做的就是等。”
周元沒有回答,只是站起來走到窗前,推開了窗。
夜風灌進來,吹得他額前的碎髮晃了一下。
他望著宮城的方向,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帶走:“長安……你一定要撐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