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下職回府,轎子剛在狀元府門口停下,老周頭就迎了上來,神色有些鄭重:“大人,堂上來了三位客人,是鎮國公府裴家的人。裴老國公親自來了。”
長安腳步一頓。
鎮國公府,皇夫的孃家,裴老國公是皇夫的母親,論血緣,是她的外祖母。
她解下官袍交給丫鬟,換了身素淨常服,才往堂上去。
堂上坐著三人。
上首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國公,一身深青常服,料子素淨,坐得端端正正,一雙眼卻己經望到了門口。
她身邊坐著一箇中年女子,是裴家當家的三娘,另一側坐著一位夫郎,是隨行的長輩。
長安進門,朝上首一揖:“老國公安好。”
裴老國公一見她,眼圈先紅了,顫巍巍站起身來,伸手就要拉她: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,快讓外祖母看看。”
她拉著長安的手,上上下下地看,越看眼淚越往下掉:“像,真像你皇父年輕的時候。眉毛像,眼睛也像。”
長安心裡嘀咕:我長得像我母皇好不好,但她只是笑笑,沒有反駁。
老國公攥著長安的手不肯放,聲音發顫:“這些年,外祖母不知道你還活著啊。裴家上下都以為你……沒了。如今聽女皇下了旨,我才知道你還在,我連夜就趕來了。”
長安任她拉著,微微垂著眼,輕聲道:“老國公身子要緊,莫要哭壞了。”
“我哭什麼?我是高興。”
裴老國公抹了淚,又把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,忽然笑起來,拍著她的手背,“好,好。三元及第的狀元,北境連連打勝仗,年紀輕輕就做了兵部侍郎,如今又封了永昭王——我裴家的外孫女,有出息!外祖母這輩子,沒白活。”
她說著又想起什麼,忙轉頭:“三娘,把帶來的東西拿上來。”
裴三娘應聲,捧過一隻錦盒,裡頭擱著一隻小小的長命鎖,銀的,式樣很舊,邊角都磨得發亮。
老國公拿起那隻鎖,放在掌心,聲音低了下來:“這是你皇父小時候戴的。當年你生下來,我還沒來得及給你備一份……如今補上。”
長安看著那隻舊鎖,沉默了一瞬,雙手接過,鄭重捧在手裡:“謝老國公。”
“別叫老國公。”
老太太拉著她坐下,替她理了理衣領,像對待自家孩子,“叫外祖母,哪怕就叫一聲,讓我聽聽。”
長安看著這張陌生的、卻流著同樣的血的臉,過了好一會兒,才低聲喚了一句:“……外祖母。”
老國公“哎”了一聲,眼淚又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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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夫是傍晚進的寢殿。
女皇剛批完一摞摺子,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,聽見腳步聲,沒睜眼,只道:“來了。”
皇夫在她身旁坐下,伸手替她把散在肩上的發攏了攏,語氣放得很輕:“陛下,今日下了旨,滿朝都知道了。臣夫就是來問一句——長安的事,什麼時候辦儀式?”
女皇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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