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濟垂眸望著她,許久,輕聲道:“嫂嫂,我不能讓你活著。否則便是對不起兄長……對不起大胤。”
“為何?!”女子的神色變得驚惶起來。她無力攥住李懷濟下袍,晶瑩淚流從她眼角淌落,“我與懷濟無冤無仇,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?我不過是誤信讒言,難道真的便罪可至死麼?!”
李懷濟的目光落到她微凸的小腹上,寬大的宮裝也無法阻擋那細微的弧度。
“嫂嫂。”他說,“我看過了孫太醫的診脈記錄。”
女子渾身一僵。
李懷濟語聲平靜,一字一句繼續道:“嫂嫂已有孕三月有餘。可半載之前,兄長便已纏綿病榻。莫說臨幸妃嬪,便是批閱奏摺,也得竭盡全力。”
女子的面色發白,渾身不可抑制地戰慄起來。
李懷濟並不顧及她的反應,只平靜地繼續敘述:“為穩定朝局、看顧兄長,王叔與我常入宮闈,於御榻之前共商國是,共為兄長分憂。”
女子頹然跌坐回地面,捲翹濡溼的睫毛顫抖著。
“懷濟平日不近酒色,王叔亦是正人君子。懷濟本是作此想法……”
令人窒息的停頓後,李懷濟的聲音也有些發顫:“可懷濟沒有想到,縱王叔比嫂嫂年長十歲有餘,操勞國事之餘竟還能——”
“不要再說了!!”女子忽然閉上眼,捂住雙眼哽咽道,“……不要……再說了……”
李懷濟深吸一口氣。他看著女子抖動的雙肩,語帶絕望地問出一句話:“嫂嫂,為什麼?”
是啊,為什麼?為什麼放著萬人之上的太后不做,非要行這齷齪之事,把自己置於這般境地?
女子卻反而忽然平靜下來。她緩緩放下雙手,抬眼望向李懷濟,神色卻是從未展現過的堅毅:“……因為,我想活著啊。”
李懷濟神情一怔。
女子撐著地面緩慢起身。她的身長比李懷濟少了半尺有餘,氣勢卻竟不遑多讓。她邁步上前半步,仰首逼近李懷濟面頰,一字一頓道:“我不這麼做,我能活麼?”
李懷濟面露茫然之色。
“……是啊……小叔而今不近女色,孤身一人,為大胤殫精竭慮,一手攝政扶持幼帝,自是風光無限,沒有後顧之憂。”
女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可若有朝一日,你娶親納妃,有了家室,再更進一步育下後嗣……我母子二人,可還能再有容身之地?”
她咬牙切齒:“我不明白,陛下為什麼放心把朝局交到你手裡……這無異於引豺狼入室!你是這麼年輕,你有很多的可能……縱然你現在忠君愛國,並無悖逆之心,可你能確保你以後仍舊如一?縱你可以心如磐石,那麼你的兒孫、你的部將呢,難道會甘心止步於此?”
豆大的淚從她眼眶滑落:“我能怎麼辦……你告訴我,我能怎麼辦?我幾次三番對你示好你視而不見,你是不是早就存了除掉我的心思?”
李懷濟的面色也白了下來。他竭力壓抑因震怒而來的顫抖,壓聲道:“皇嫂,我並非這樣的人。”
“你並非這樣的人……我又如何能夠相信?你可能把心剖出來給我看一看,看看究竟是忠君愛國,還是狼子野心?”女子反問。
李懷濟垂首不語。
“人生在世,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。那些把期望寄託於旁人之人,要麼被背叛後屍骨無存,要麼被厭棄後消失無蹤。只有把所有的東西都掌握在自己手裡,才能確保一切發展都如自己所願。”
“可是嫂嫂。”李懷濟驀然抬首,“這不是你背叛兄長的理由!你們一個是他的結髮夫妻,一個是他的至親叔父,又怎麼能……怎麼能……”
“這又有何不能?”太后冷笑一聲,“不過都只是交易罷了。既是交易,自然只看價碼,又何必在乎對方年歲幾何、容貌幾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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