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……”他發出絕望的哀嚎,像條瀕死的魚不斷扭動。對方卻只把他緊緊擁在懷裡,一邊用外袍把他嚴實裹住,一邊連聲安慰:“沒事了,沒事了……”
他的身軀被裹在溫暖的衣料中,逐漸恢復了原本的熱度。他胸膛的起伏慢慢平緩下來,一隻潔白的衣袖緩緩湊近,輕柔地擦拭他唇角血跡。他顫顫巍巍轉頭看去,就望見一雙發紅的眼眸。
他嘗試開口道謝,卻只有血塊與鮮血接連湧出。柳茂貞面色一變,擁緊他轉頭大吼:“府醫!……府醫!!”
李懷濟半躺在床榻上。
他的周邊圍著數個學徒,手忙腳亂地為他處理周身擦傷。
幾乎被碾斷的右手被人小心上藥,又纏裹固定。
最棘手的是舌頭。府醫為他接好下頜,又託著他下巴用帕子吸去殘血。
再用清水沖洗口中,便見到已經凝著暗紅色血塊的、血肉模糊的舌身。
府醫倒吸一口涼氣,下意識轉頭看向姬令。
姬令正在一旁抱臂而立,撞見這目光,忿忿別過頭去:“看什麼看!不是我弄的!”
更遠處柳茂貞站在門後,陰影遮蔽了他的神情。
府醫重新回頭,小心翼翼地開始處理舌傷。
李懷濟那一口咬得極狠,存了絕不苟生的死志。
故而哪怕被半途卸掉下頜,舌頭也幾乎被咬斷一半。
府醫看得冷汗連連,趕緊細緻為他清創,又糊上厚厚的藥膏,囑咐讓他平躺。
他又轉向姬令,起身揖道:“大人,每日需外敷內服,輔以藥湯漱口。切記仰臥靜養,毋要妄動舌身。只可以流食果腹,更要謹防患處崩裂。公子受驚過度神魂不寧,切忌再行刺激急怒攻心。”
姬令的唇抿成一線。待他說完半晌才道:“知道了。”
於是府醫再度一揖,帶著學徒藥童退去煎藥。其餘人等也自覺退避,端走淡紅溫水、清理藥帛殘餘後,便只留下柳茂貞、姬令二人。
姬令轉身望向柳茂貞,神情冰冷地道:“家奴已經無恙,柳右丞可以請回。”
柳茂貞這才上前一步。他袖中的拳攥得死緊,通紅的眼眸出現在光照之下:“嵇令,你非要如此作踐到底麼?你可知我見到他時是什麼情況?!聖上他——”
“啊!”李懷濟忽然發出一聲短促慘嚎。姬令連忙轉過身去,一邊將他擁入懷裡,一邊低聲安慰:“沒事了,沒事了……”
李懷濟卻更加劇烈地掙動起來。他仰頭怒視姬令目眥欲裂,口中開始溢位鮮紅血液。
姬令為他拍撫的手一頓。額間青筋跳動。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做,只長長深吸一口氣放開李懷濟,站直身體對柳茂貞陰惻地道:“不是不願走麼?那便由你來照護。閉好你的狗嘴,別再吐什麼象牙。”
李懷濟安靜下來了。
學著府醫的樣子,柳茂貞用帕子吸去殘餘血液,又端來藥湯為他漱口,再以木片向舌身創口塗抹膏藥。
李懷濟平躺著。他張著口。目光落在帳頂上虛無縹緲,像是什麼也沒能聽見,也什麼都看不見。
妥善處理完畢以後,柳茂貞端走放置雜物的托盤。路過姬令身側時他腳步一頓,即便沒有目光交匯對方仍舊跟了上來。
房門在身後合攏,清新的、不帶有藥味的空氣湧入鼻端。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站著,誰也沒有率先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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