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令怒極反笑。他傾身過去,一把攥住人衣襟,咬著牙齒,一字一句地問:“李懷濟,你不會以為你只要低聲下氣,就能求得我高抬貴手吧?”
李懷濟的眼睫只低垂著,語氣也平靜:“……賤奴……不敢。只求大人……遂心如意。”
姬令癲狂地笑了,雙肩不住地抖動:“遂心……如意?李懷濟,是你親手毀掉了我的一切,又拿什麼臉來跟我說遂心如意?你不過是一條爛命罷了,就算把你折磨到死,再丟到荒郊野嶺拿去餵狗,也沒有辦法償還一星半點。”
李懷濟垂眸不語。
姬令的神色忽然收斂。他將人拉近幾分,放輕聲音問:“你難道都不好奇麼?不好奇我為何這麼恨你,為何欺騙你的真心,又為何把你踩在泥裡。”
李懷濟望著他清瘦的手腕,低聲道:“大人行事,自有大人的理由。作為……賤奴……無權置喙大人的行止。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姬令瘋魔地笑起來。他上下打量眼前削瘦的人,眼裡幾乎笑出淚花,“李懷濟,你這‘賤奴’二字,說得還真是順口。你可還記得你是大胤最尊貴的攝政王、開國皇帝的親弟弟、當今聖上的親皇叔麼?”
李懷濟垂目不語。
沒能等到對方的答覆,姬令臉上怒火驟起。他一把將人摜回地上,坐直身體冷冷道:“狗奴才,為我穿靴。”
姬令的腳掌十分細膩,掌下沒有半點繭子。
這證明他從小到大都是養尊處優,即便這些所謂的呵護,來自於不同的緣由。
李懷濟第一次在醉風樓裡看見對方,首先注意到的是那雙寶石般的眼眸,再就是那對赤裸的雙足。
肌膚白皙、足踝纖細,弱不禁風,像是一折就斷的琉璃。
“王爺看上這倌兒?”一旁的官員諂媚地笑,“若您有意,臣便差人送到您府上,包準教您滿意。”
李懷濟搖搖頭,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。
“劉大人這可就打錯算盤。”另一側的官員似笑非笑,“這汙糟地界的東西,縱使再明豔有趣,又怎能汙了王爺的寶榻?隨意玩玩便罷。迎入府中?那豈非讓人笑掉大牙。”
“張大人此言差矣。”劉大人一手撫須,“您不知曉這醉風樓的規矩。倌兒年滿十六之前,是不允許接待任何老爺的,俗稱的賣藝不賣身——教你只能看得見,卻也怎麼都摸不著。這一到十六啊,嘿!立馬操辦一個隆重盛宴,就看哪位老爺錢袋子雄厚,這才就花落誰家。”
聞言,張大人看向舞姿蹁躚的少年,有些不確定地道:“如此說來,這……還是個生瓜?”
“確鑿無疑。”劉大人道,“王爺可先在此嚐嚐鮮,若覺得趣兒,再帶回府裡細品也不遲。”
李懷濟卻仍舊搖頭,只道:“本王不好此道。”
劉大人的面色有些尷尬,好一會兒才重新擠出笑容:“……王爺說得是。您勤勉朝政、日理萬機,自是不會耽於犬馬、沉迷聲色。是微臣僭越冒昧,這便自罰三杯。”
說著,便提起案上的白瓷酒壺,連斟三回,都乾脆地一飲而盡。
“劉大人好酒量!”另一個官員撫掌大笑,“可惜了醉風樓精心教養六載的頭牌,怕是隻能大人自行消受了……”
李懷濟卻忽然一頓,轉頭望向那少年問:“六載?”
“是啊。”劉大人見事情似有轉機,連忙湊上來解釋,“這是臣訪遍好幾座酒樓,才尋到的珍饈絕色。據掌櫃的講,已經教養足足六載,琴棋書畫無一不精,吹拉彈唱無一不會啊!”
李懷濟卻沒有回話,只眯起眼細細地打量少年。隨著鼓點愈急,少年旋轉的舞步也愈快,腳踝上的輕紗飛舞,露出若隱若現的一瓣曇花。
這瓣曇花被他握在手裡。
他帶人離開醉風樓時,是他站著,對方跪著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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