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忘筌【完結】》第2頁 姬令怒極反笑(2)

作者:風色寒·19天前

“我聽聞攝政王的字寫得很好。但眼前的只是一個賤奴,想必也不需要寫什麼字。”

李懷濟深長地呼吸,壓抑著因疼痛而生的顫抖,更竭力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。

對方卻倏然重重一碾,他不備之下痛呼半聲,又即刻咬緊牙關,另一隻手在身側緊握成拳。

“怎麼,痛了?”姬令彎下腰來打量著他,笑意盈盈,“這便承受不住了?那日後的可如何是好。”

李懷濟不答,也不掙扎,更不退卻,只任由對方碾動腳掌,碾過他指掌的每一寸皮膚。

疼,火辣辣的疼。熱,整隻手都開始發熱。姬令挪開腳的時候,李懷濟額頭已經出滿一層汗。他的胸膛起伏艱難喘息,原樣等待片刻,才默不作聲收回右手。

“好了。真是無趣。”姬令走過他身旁,微微側頭,“過來,伺候筆墨。”

第3章 檄文

“賤奴”不被允許站著。

可磨墨並不方便跪著。

李懷濟膝行到案旁,望著紫檀桌案上的冰紋端硯,一時怔然。

見他半晌沒有動彈,姬令蹙起眉頭問:“怎的了?伺候筆墨都不會了?”

他倏然回神,將脊背挺直幾分,伸手去取墨床上的松煙墨。

起初他用虛軟的三指去擒,好不容易才捏起墨條。墨條顫巍巍升到半空,竟脫離手指自行滑落。他怔了一怔,改為翻轉手腕,藉助整個手掌,才終於把墨條托起來。

旁邊傳來一聲冷笑,顯然是瞧見了他的窘況。

他深深呼吸一度,又轉而去夠水盂。那水盂距離微妙,以他跪地的姿態,堪堪能用指間觸碰,卻無法觸及更多。他嘗試幾度都無法成行,就聽耳畔傳來一聲譏嘲:“廢物。”

他的眼睫顫了一顫,隨後垂下眼眸。他的嗓音嘶啞,低聲開口:“……賤奴……是個……廢物。請大人開恩,准許賤奴……起身磨墨。”

姬令愉快的笑聲響起,隨後漫不經心地道:“起來罷,跪著怪難看的。”

“多謝大人……開恩。”說完這句話,李懷濟左手扶上案邊。他先把右腳在地面踩實,再又把左腳撐起。他咬著牙關強自支撐,顫顫悠悠勉強站直身體。

跪行過久,雙腿早已麻木。他甫一站立,首先感覺到的便是膝骨斷裂般的疼痛,隨後則是血液迴流,腳掌千針萬刺的麻癢。他深深呼吸,壓抑著這些痛楚,竭盡全力才沒露出異樣。

見他遲遲不動,姬令的語氣明顯不悅:“怎麼?跪傻了?”

“賤奴不敢。”李懷濟低聲道。他傾身取過水盂,左手執起銅匙,向端硯裡逐次滴水。

一滴,兩滴。清澈的井水滴在硯堂,放大了灰白的紋樣。李懷濟擱回銅匙,左手輕按硯邊,右手豎起墨條,開始緩慢研磨。

書畫有法,磨墨亦有法。世人向來講究“磨墨如病夫”,要求姿態端正、重按輕推,謹奉戒驕戒躁、輕緩從容。

可少年總是心浮氣躁,每回墨色未勻便急急擱置。他未及沉臉訓斥,對方就已經牽著他衣角,委屈地道:“王爺,阿令實在很累,一會兒還得習字呢。”

於是他只得長嘆一聲,接替了對方的活計,將那墨色慢慢磨得細膩均勻、掛筆不暈,再手把手教人寫一筆一劃。

可而今他已顧不得什麼“法”,因為腫痛無力的手指根本就捏不住冰滑沉重的墨條。為不使墨條脫手,他只得攥掌為拳,似初學稚童般緊握。即便如此,這也耗盡了他手上的力氣,只能藉助手臂勉強維持墨條穩定。

墨條東倒西歪,邊沿在硯堂刮出一道道痕跡。他伶仃的腕骨和手掌一齊顫抖,蒼白的額間溢位細密的汗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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