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忘筌【完結】》第4頁 前方的光線被悉數遮蔽(1)

作者:風色寒·6小時前

前方的光線被悉數遮蔽,似乎是有人湊了上來。他聽見一個倒吸涼氣的聲音:“這腳踹得可真狠!”

“噤聲!”中年男子語氣驚惶,“你不要命了!”

話音剛落,就有腳步聲響起。面前的陰影短暫挪開又重新遮蔽,姬令冰冷的話語自頭頂傳來:“誰做的?……是誰!!”

第5章 虛偽

周管事被召入偏院時,天還未明。

院門洞開一線,透出幽微的燭火。

兩側的護衛手按刀柄,神色冷峻。他剛瞥上一眼就打了個寒噤,連忙垂下頭,推開門扉跨入院內。

門軸吱呀聲響起,他的烏靴踩上殘雪發出咯吱的聲音。地上凌亂烏黑的腳印可見昨夜有多少人往來,而這處又曾是何等忙亂。

他一邊忖度著究竟是怎樣的急事相召,一邊為即將到來的對話打著腹稿,可當他躬身走進主屋,欲向坐在床畔的姬令揖下時,卻忽然瞥見榻上沉睡的人影。

他心頭一驚:府裡何時來了貴客,竟勞大人親自照看?隨後又是一沉:為何來客不召自己伺候,是對自己有何不滿?

他才愣神須臾,前方就傳來姬令陰冷的聲音:“怎麼?膽兒肥了,見主子也不拜了?”

他心中一涼,立時噗通跪地,頓首拜下:“小人周榮,拜見大人。”

“還知道自己是‘小人’?”姬令冷笑,“我瞧你主子的範兒,卻是端得十足。”

周榮的身體戰慄起來,他從對方話中聽見了興師問罪的意圖。可他把自己近日所為細緻過了一遍,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在宰輔手下辦事,他是十足的小心謹慎,就是生怕哪處行差踏錯,惹得貴人不快,牽連全家遭殃。就連府中置辦日用的銀兩,他也只敢給下面人分潤,自己可未曾多拿一個銅板……

“怎麼?”見他不回話,姬令問,“啞巴了?”

周榮骨髓一寒,立時開始叩首。他的額頭碰撞地面,發出篤篤的悶響。他的聲音顫抖,帶著不知所措的哭腔:“小的知錯,小的知錯!……小的不該惹得大人不快,小的罪該萬死!只是還請大人明示,小的究竟哪裡做得不好。小的不是妄圖狡辯,只是想改過領罰,好為大人分憂!!”

姬令沒有說話,沉悶的叩首聲就不曾停下。屋內的燭焰隨著微風搖曳,四周靜立的侍衛像索命的倀鬼。周榮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磚上,磕破了額頭,磕出了鮮血。他的額前一片劇痛又開始麻木,可他一刻也不敢停,嘴裡還重複著哀求的話語:

“小的知錯,求大人明示……小的知錯,求大人明示……小的知錯,求大人——”

“吵死了。”姬令的話語忽而響起,截斷了一切滲人的聲響。

周榮顫顫定在原地,不敢抬頭,也不敢繼續磕下去。粘稠的血液從他的額頭淌下,流到眼皮又順著眼睫滴落,沁到地磚的縫隙裡。

“我聽說,”姬令語氣悠然,“周管事腿力了得,一腳能力透肺腑,將人踹個半死不活。吐血骨裂,不過只是易如反掌,還真是好功夫。”

周榮心頭悚然,下意識抬頭望去。他終於看清床榻深處那人,不禁瞳孔一縮,如墜冰窟。那粗布麻衣、那蒼白膚色,分明是、分明是——

“問你話,為何不答?”姬令冷聲逼問。

無盡的驚惶將周榮席捲。他立刻重重叩首,力度是方才的數倍還不止,甚至能感受到鮮血濺在自己眼皮上。但他已感受不到也無暇顧及疼痛,渾身上下都戰慄發冷,聲音也顫抖得不能分辨:“大人恕罪,大人恕罪!小人尋思您說他是賤奴,他又不聽大人管教,這才想為大人分憂。小人絕無僭越代庖之意,小人只是想——”

一隻軟靴踩上他後腦,把他牢牢釘在地面。姬令的聲線陰側,如同鬼魅低語:“他的確是個賤奴。可我早說過要親自管教。叫你們看著他,不是叫你們動手。折騰死了我玩什麼?玩你闔家老小的命?”

周榮兩股戰戰趴在地面,聲音破碎涕泗橫流:“小人知錯,小人再也不敢了!求大人責罰,小人一定洗心革面,再也不擅自行事!!”

姬令碾了碾腳底,感受著肥圓滑韌的觸感。他忽覺有些作嘔,收回腳興致闌珊地道:“罷了,諸事繁冗,我也不想多加計較。”

周榮後腦一輕,心頭緊接著一喜,立刻磕頭謝恩:“多謝大人開恩!小人定當謹記本分,絕不再逾越行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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