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仍舊執拗地站著,就這樣站在原地,任由寒意一點點把自己侵襲,讓整個人都凝成一塊寒冰。
他的眼睫低垂著微微發顫,落在自己拎著紙包的青紫手背上。
忽然有腳步聲響起,他的睫毛一顫。
他迫不及待地抬起頭去,就在半開的門扉裡,對上阿肆寒涼的眼神。
他不覺打了個寒噤,因為每個午夜從噩夢裡驚醒,他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這雙眼眸。
冰冷、厭惡,而又殺機密佈,卻因為不可言說的原因而被迫隱忍。
而今阿肆也正用這眼神看著他,大有他敢上前一步,便將他活剮了的陣勢。
但他仍舊堅定不移,抬起右腳邁步入內。
他的靴履跨過門檻,踩在了院落的地面上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阿肆在他耳畔道,“若是一朝邁入,便從今夜開始。”
姬令沒有絲毫停頓。他的步伐反而更快。即便因為那句話語,四肢百骸都開始幻痛起來。可他依舊一步接著一步,邁向那人所在的去處。
“我可能會忍不住殺了你。”阿肆又道,“在我失去耐心那一日。”
姬令忽然停步。他倏地轉身,高舉雙手,向著阿肆作了一個一絲不苟的揖禮。他的語聲平靜,面色淡然:“只要曾與先生同處一屋簷下,無論是刀山火海,或是千刀萬剮,又或是挫骨揚灰,我都坦然受之。”
語罷,他驀然轉身,邁開步伐,大步向房門行去。
雲棲正倚著軟靠昏昏欲睡,冷不丁房門被人推開,隨後一個人影步入房內。
他半昏半醒,嘟囔了一句:“阿肆,冷。”
一雙細瘦的手為他提起錦被,輕柔地覆上肩頭,又往下掖了掖。
他悚然一驚,立時抬頭,就見那似曾相識的學徒,正靜靜地望著自己。
他在混沌的腦海翻檢幾度,才拾掇出那人的名字。他的嘴唇張闔,喃喃道:“……無咎……”
那雙平靜的眼眸一顫,再也無法維持鎮定。姬無咎別過頭去,喉頭不住地滾動。
“怎麼了?無咎。”雲棲頂著疲憊強撐著坐起,“每次見你,都好像不是很快活,是有人欺辱你不成?”
姬無咎睫毛一顫,嘴唇抿得死緊,半晌才道:“……沒有……是先生過慮了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雲棲恍然點頭,隨即自嘲一笑,“阿肆也說我思慮過重。我這忍不住想東想西的性子,還真是難改……如果有什麼讓你覺得冒犯的地方,請儘管直言不諱,我一定會——”
“先生不會有冒犯的地方。”
“……啊?”
“先生不會有冒犯的地方。”姬無咎道。他轉過頭,目不轉睛地與雲棲對視,隨即一字一頓地道,“無論先生對我說什麼做什麼,我都永遠不會覺得冒犯。”
這話像是客套,又像是有著更多的含義,總而言之讓雲棲覺得渾身不適,如鯁在喉。他努力壓下心頭異樣,訕訕笑道:“無咎這說的什麼話?未免太過篤定。這世間除了至親骨肉,哪有人會對旁人絕無二心?無咎孤身一人在外,總還要有幾分防人之心才好。”
“先生不會害我。”姬無咎道,“我……也不會害先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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