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忘筌【完結】》第52頁 但他仍舊執拗地站着(2)

作者:風色寒·10小時前

雲棲隔著床幔,有時候是簾幕,看著姬無咎恭敬地立在門外,低聲絮絮稟報著生徒們的進展。

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,雲棲忍不住關心了一句:“進來坐吧,無咎。”

“……不了。”短暫的沉默後,姬無咎答道,“多謝先生關照。只是外面天寒露重,恐激得先生咳疾復發。”

雲棲訥訥地點頭,便聽得窸窣的聲音響起,簾外的人無言退去。

冬去春來,雲棲也能再下地走動。如此便不可避免地會與無咎打上照面,畢竟是同處一個屋簷下。自從無咎代己授課以後,他一日比一日憊懶,已經近乎三月沒去學堂了。

有生徒曾提著年禮叩門拜訪,關切之餘也表達了對先生的想念。於是趁著春暖花開寒意盡退的時刻,雲棲還是央得了阿肆的允准能夠出門。

“便讓無咎陪我去吧。”他回首溫和道,“就幾步路,不妨事。”

阿肆的牙關都要咬碎。額角跳動半晌才道:“去吧。”

於是雲棲點了點頭,邁著輕快步伐往外去了。

剛沒走上兩步,就已經有點氣喘。他一手扶上牆身,才暗暗深吸一口氣,就有一雙手從旁扶了上來,托住他的手肘道:“先生,我扶您吧。”

雲棲轉過頭去,就看見姬無咎平靜的目光。對方的神情過於坦然,就好似那個冬日裡令人隱隱不適的話語和姿態都煙消雲散了似的。

暗嘲自己確實是體弱了也思慮得多,雲棲揚起嘴角回以微笑道:“那便多謝無咎。”

姬無咎點點頭,便發力攙著他往前走。

兩個人互相依偎,本是一人攙扶,另一人倚靠的場景。但云棲覺得對方那雙手莫名有些發顫,耳畔傳來的呼吸也凌亂輕淺。

他停了步伐轉首,望向對面蒼白得有些不正常的面容,看著對方額間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,有些猶疑地道:“無咎,你……”

姬無咎轉首看來,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。隨後道:“先生,不妨事的,我這是孃胎裡帶來的頑疾,習慣了便好。”

二十來年都還沒習慣,那何時才能習慣?雲棲下意識地想要反駁,又覺得這揭人傷疤的行為不太妥當,於是只得訥訥點了頭道:“那我自己走罷,還是不勞煩你了。”

“無事的,先生。”姬無咎笑道,“不過是些小病小痛罷了,我早就習以為常了。”

語罷,他便加了幾分力道,攙著雲棲繼續向前走。雲棲見狀也不好推拒,只得暗暗往另一側傾斜了幾分,指望著能讓人少些負累。

他的小動作似乎被人盡收眼底,姬無咎的手一緊又一鬆。隨後垂下眼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,默默地換成了虛扶。

兩人肩並著肩走了一段路,很快就到了私塾。雲棲辦學的私塾與居住的院落離得很近,幾乎就是兩三戶人家的距離。阿肆曾提議要把周邊四鄰閒置的院落都買下,雲棲覺得不必鋪張浪費,這才歇了這等心思。

兩人甫一跨過門檻,有眼尖的便瞧見了雲棲的面容。那半大少年一蹦三尺高,蹦跳著跑向學堂內一邊大喊:“先生來了!先生來了!!”

本來書聲琅琅的學堂瞬間喧鬧起來。生徒們爭先恐後地往外跑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擠了出來,最後又乖乖地在兩人身前數步停下。

領頭的生徒使了個眼色,眾人便叉手齊刷刷地道:“弟子等,拜見先生。”

“不必多禮。”雲棲笑道,“這段時日,你們都可還算勤奮?”

這話一齣,生徒們嘰嘰喳喳地答了起來,有說自己懸樑刺股的,有說自己廢寢忘食的;更有一個剛剛及腰的稚童跑了出來,抱著雲棲大腿委屈地道:“想先生。”

雲棲莞爾一笑,蹲下身去。他一手撫摩著人後腦,一邊溫柔問道:“阿騖這段時日乖不乖?有沒有好好唸書?”

“乖的!”稚童奶聲奶氣地道,“乖乖想先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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