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理了理凌亂的衣領,彷彿剛才那頓單方面的“交流”只是熱身運動。
“嗯……這個問題嘛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穩,甚至還帶著點事後慵懶的沙啞:“我替你問過了。”
時雲崢的心猛地提了起來,所有雜念瞬間清空,屏息凝神。
男人看著她,慢慢地說道:“她拒絕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時雲崢脫口而出,聲音有些發緊。
難道孫秀珍真的被洗腦了,被操控了?
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,搖了搖頭,臉上的輕佻和戲謔第一次徹底褪去,換上了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靜:“她不願意成為你的軟肋,變成你的拖累。”
“……”時雲崢怔住。
“她也會觀看你的‘首播’,”男人繼續說道,聲音在安靜的診療室裡清晰迴盪:“她讓我轉告你——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複述,又像是在傳達某種不容置疑的信念,語氣變得格外鄭重:
“‘你是時雲崢。’”
“‘你善良,勇敢,努力,堅韌,果敢,清醒,剋制,果斷,你永遠值得被任何人愛,不需要任何條件。’”
“‘不必回頭,不必恐懼,你要自信,你就是值得所有見到你的人,都會愛上你。’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重錘,敲打在時雲崢的心防上。
又像一捧最溫柔的泉水,沖刷過她靈魂深處那些因前世背叛、今生殺戮、從頭到尾都沒被父母愛過而結出的冰稜與傷痕。
“……”
時雲崢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雕像。
幾秒鐘後,大顆大顆的眼淚,毫無徵兆地、決堤般從她眼眶裡湧出,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淺灰色的地毯上,暈開深色的痕跡。
她沒有發出任何抽泣聲,只是無聲地流淚,肩膀微微顫抖。
原來……被愛真的不需要任何條件。
原來不用很漂亮、不用很優秀、不用考第一、不用強大到無所不能……也可以被這樣毫無保留地愛著。
原來母親真的可以為了孩子,付出一切,包括再次放棄重逢的機會,只因為不願成為她前行路上的半點負累。
那份在第一個“愛”的主題中感受到的溫暖與心痛,在此刻被賦予了更深沉、更震撼的註解。
那不是幻境施捨的甜蜜,而是一個真實靈魂,在知曉一切殘酷真相後,依然選擇給予她的、最純粹的祝福與力量。
她一首以為,自己必須足夠強,強到能保護一切,強到能復仇雪恨,強到能掙脫棋子的命運,才能“配得上”一點溫暖,才敢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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