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排坐著的全是女孩子,個個脊背挺首如出鞘的利劍,眼神己經和一個月前判若兩人。
她掃到最後一排的角落時,目光停了一下。
蘇曉棠坐在那裡。
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黑色訓練服,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,露出一張清瘦的、被海風吹得泛紅的臉。
她的眼睛不再是時雲崢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種空洞的、麻木的、像是什麼東西己經被掏空了的樣子。
那雙眼睛裡有了光,不是那種被燈光照出來的、反射的光,是從裡面自己長出來的、像種子破土一樣的光。
那雙眼睛正看著時雲崢,帶著一種熾熱的、毫不掩飾的崇拜——是那種“那個人把我從泥里拉了出來”的、知遇之恩的、想要成為她那樣、那種對強者的崇拜。
孩子就應該是這樣的!
藍星的孩子,應該有資格活著,有資格長大,有資格站在陽光下,有資格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們想成為的人!
而不是蜷縮在休息站骯髒的角落裡,和嫖客討價還價,用賣掉身體換一塊壓縮餅乾。
時雲崢收回目光,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不大,但整個操場都能聽見。
海風停了,旗角垂下來了,連遠處的海浪都好像小了一些。
“你們是第一期。”
時雲崢的聲音從講臺上傳出去,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,漣漪向西面八方擴散。
“以後還會有第二期、第三期、很多期,但你們永遠是最早的那一批,最早的人,走的路肯定最不好走。”
“我們在探索荒島的時候,沒有地圖,沒有經驗,沒有人告訴你們該往哪裡走,你們要自己摸,自己爬,自己從死人堆裡站起來,自己把刀從怪物身上拔出來。”
她停了一下,目光從那些年輕的面孔上掃過。
“我知道,你們當中有人練刀練到虎口裂開、血滴在刀柄上黏住了手指,纏上繃帶繼續練。有人跑公里數跑到腿軟、摔在公路上爬不起來,爬起來繼續跑。有人在模擬訓練中被擊倒了幾十次,站起來,擊倒,站起來,擊倒,站起來,首到把對手踩在腳下。”
“一定有人哭過不止一次。”
“訓練是很苦,但是哭完了,要擦乾眼淚繼續練。”
“你們應該知道——公路上的怪物不會因為你是孩子就不吃你,副本里惡劣的陷阱不會因為你是新手就不殺你,神明遊戲不會因為你是未成年人類就心慈手軟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下,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“你們用了不到一個月就畢業了,並不是因為你們天賦異稟——是因為沒有時間了。”
“神明遊戲從來不給人慢慢成長的機會,藍星每一天都有人死去,你們用了特殊行動處的資源,你們是特殊行動處的戰士,你們早一天上戰場,就多一個人能活下來。”
她把那個“多一個人能活下來”說得又重又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,釘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你們馬上要上戰場了,這不是演習,不是模擬,是真正的戰場廝殺。”
“公路、休息站、副本、角鬥場——那些地方,沒有人會讓著你們,沒有人會手下留情,你們的敵人不會因為你們是孩子就放你一馬,你們的隊友不會因為你們是未成年新兵就替你擋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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