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妓子”二字,如淬毒的鋼針,狠狠扎入耳中。面具之下,我的臉色瞬間鐵青,怒火混雜著對清寒受辱的心疼,幾乎要破胸而出。指節捏得咯咯作響,傷口湧出的血更多了,溫熱黏膩。
我緩緩鬆開拳頭,任由那抹刺目的紅在指尖凝聚、滴落,反而低低地、冰冷地笑了一聲。
“蝦兵蟹將,”我盯著李炳,一字一頓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殿宇的溫度驟降,“敗軍之將,也敢在朕面前狂吠?”
話音未落,我已抬步向前。不疾不徐,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,向著那高高在上的龍椅走去。靴底敲擊在金磚上的聲響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李炳眼底掠過慌亂,下意識想向殿柱後躲閃。我豈容他退避?腳下步伐驟然加快,瞬息已至他身前,右腿如鞭甩出,精準狠戾地掃在他左腿膝彎!
“啊——!”李炳慘叫一聲,雙膝一軟跪倒在地。
未給他喘息之機,我左拳緊握,指縫間滲出的血珠隨著動作飛濺,裹挾著勁風,結結實實地砸在他那張寫滿驚愕與恐懼的臉上!
“砰!”
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輕響。李炳被打得歪倒在地,口鼻頓時血流如注,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“五皇子方才說的話,”我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背,任由鮮血淋漓,抬眼看向龍椅上神色驟變的李隆卿,“朕,不愛聽。”
說完,我無視殿角驟然繃緊、手按刀柄的程國侍衛,徑直踏上御階,來到李隆卿面前。染血的手伸出,一把攥住了他明黃龍袍的前襟,猛地向下一扯!
李隆卿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帶得前傾,帝王的威儀出現了裂痕。他眼中終於露出了真實的驚怒。
我逼近他,壓低了聲音,字字如鐵,砸入他耳中:
“李隆卿,不要逼朕。”
“你儘可去賭。賭朕的將軍是否忠貞,賭朕計程車兵是否敢戰,賭你程國的關隘,是否真能擋得住朕的鐵騎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甚至有些嘶啞,但其中的決絕與瘋狂,讓李隆卿瞳孔驟然收縮。他清楚地看到我眼中毫無閃躲的寒光——那不是虛張聲勢,而是當真不惜魚死網破的狠厲。
死寂再次降臨,比之前更為沉重。唯有李炳在地上壓抑的痛哼,和李隆卿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良久,李隆卿臉上的驚怒漸漸收斂。他抬起未被我制住的右手,輕輕拍了拍我攥著他衣領的手背——那是個示意放鬆的姿勢。隨後,他整了整神色,甚至勉強扯出一絲看似從容的笑意,儘管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。
“崇義帝,”他緩聲道,試圖重新掌握對話的節奏,“何至於此?不過是一場誤會,幾句口角罷了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李炳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,隨即又看向我,語氣變得“誠摯”起來:“朕這五子,向來口無遮攔,衝撞了崇義帝與未來的皇后,實屬不該。朕自當嚴加管教,給崇義帝一個交代。”
話鋒一轉,他彷彿全然忘了方才的劍拔弩張,溫言建議道:“崇義帝與未來的皇后情深義重,令人動容。既然來了大程,不如討個吉利再走?郊外有座伽藍寺,香火極盛,尤其寺中那株千年連理樹,靈驗非常,於姻緣一道頗有福祉。崇義帝何不攜顧姑娘同去一拜?一來全了心意,二來……也算我大程略盡地主之誼,彌補今日的不愉。不知崇義帝意下如何?”
他笑吟吟地望著我,眼神深處卻藏著試探與算計。去,便是將清寒置於他的眼皮底下,踏入未知的局;不去,反倒顯得我心虛氣短,懼怕他的安排。
我盯著他看了片刻,緩緩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。指尖的血,在他明黃的衣襟上留下了幾處模糊的暗紅指印。
“既然程帝盛情相邀,”我退後一步,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,聽不出情緒,“朕與清寒,便卻之不恭了。”
伽藍寺果然香客如雲,喧鬧鼎沸。我與清寒換了尋常衣衫,混跡於人群之中,毫不起眼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火氣息,誦經聲、祈願聲、孩童的嬉笑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。
寺中的祈福方式頗為特別。殿前廣場上矗立著一尊兩人高的青銅巨鼎,鼎身遍佈香火燻灼的痕跡,內裡炭火暗紅。香客將心願寫在黃紙籤文上,仔細卷好,塞入三寸長的竹筒,然後站在丈許外劃定的石線之後,奮力將竹筒擲向鼎口。若能投入鼎中,便算心願上達天聽;若是力有不逮或失了準頭,竹筒彈落,則需重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