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朝恆安康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19頁 信紙上的字跡清秀中透着一股颯爽(1)

作者:淮生多吃·6天前

信紙上的字跡清秀中透著一股颯爽,力透紙背。我能想象皇姐寫下這些字時,是帶著怎樣一種解脫與思念交織的心情。被剔除玉碟,對她而言,或許並非不幸。

我輕輕放下皇姐的信,發現木盒最底下,竟還有一張質地不同的紙箋。邊緣已有些微磨損,顏色也看起來更新些。我屏住呼吸,將其取出。

展開。上面的字跡,端正、雍容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……小心。

胡桉奇吾弟:

不知吾弟是否還記得此處。昔日戲言,問弟可想坐這九五之位,朕……我並無他意。我只是,想立紅翹為後。可她出身……朕終究是天子,是這萬里江山的帝王。納一風塵女子為後,史筆如鐵,天下物議,朕……承受不起。

朕知你因四弟之事,至今難以釋懷。朕亦同悲。近日查得,四弟當年軍中恐有奸細作祟,已密遣心腹詳查。必有水落石出之日。

(此處字跡略有些凌亂,彷彿寫信人曾停頓猶豫)朕並未窺看其他致弟之信。朕欲將皇姐重錄玉碟,復其身份,奈何朝中那些老臣……連篇累牘,斥朕昏聵。唉。

朕……這幾日,你離京遠遊,朕甚為思念。若弟歸京,定要來見為兄。程國新貢了些精巧玩意,想著你大抵會喜歡。

快些回來罷。若見此信,記得……記得如幼時那般,帶上西街李記的鮮花餅,為兄與你換。

信末,沒有落款,只有一點墨漬,像是筆尖懸停良久,最終無言滴落。

夜風穿堂而過,帶著虞美人微苦的香氣。我捏著信紙,指節微微泛白。月光無聲流淌,照著泛黃紙頁上那些力透紙背又欲言又止的筆畫。

第17章

臉上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怎麼也收不住。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,滴落在手中的信箋上,“嗒”的一聲輕響,將墨跡洇開一小團模糊的暈。

“糟了……”我慌忙用衣袖去擦,動作急促得險些將信紙揉皺。待墨痕勉強拭去,紙張上卻已留下深一塊淺一塊的水漬,像怎麼也擦不掉的傷疤。

我看著木盒裡那枚溫潤的玉佩,指尖輕顫著拿起。玉石觸手微涼,很快被體溫焐熱。我將它系在腰帶上最顯眼的位置,繫帶打了個結實的雙環結,玉佩垂落處恰好貼近心口。接著,我取下櫃邊那柄木劍,用衣袖細細擦拭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然後鄭重地懸掛在身側。

做完這一切,我站在滿室寂靜中,忽然覺得空茫。

“我是不是……太無能了。”聲音輕得像自語,在空曠的殿內還未傳開便散了。

“怎會呢。”菊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很輕,卻異常清晰。她走到我面前,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巾帕,抬手,用帕角輕輕拭過我眼角未乾的淚痕。動作極盡輕柔,像拂去花瓣上的晨露。

“出去時,又是侍衛們盯著皇上看呢。”她低聲說,手上的動作未停,從眼瞼到臉頰,一寸寸擦淨那些狼狽的痕跡。這場景熟悉得令人心頭髮酸——當年在江南,接到四皇兄戰死沙場的密報時,我也是這樣,在人來人往的街市上失態痛哭。那時,她也是這樣,用一方帕子,為我擦去滿臉的淚與塵。

情緒漸漸平復。我深吸一口氣,整理好衣袍,將那些翻湧的悲慟重新壓回心底深處,然後轉身,踏出了長春殿。

夜色已濃。我坐上龍攆,神情平靜得彷彿方才在殿內失態落淚的是另一個人。只有垂在身側的手,不自覺地、一遍遍摩挲著腰間那枚玉佩,指腹反覆描摹著那個“桉”字的輪廓。

“去御花園。”我的聲音平平淡淡,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
隨行的侍衛宮人無人敢抬頭直視聖顏,自然也無人發現,年輕帝王的常服腰側,多了一枚與龍袍規制格格不入的舊玉佩,以及一柄粗拙的木劍。

御花園的夜,有另一種寂靜。我屏退了大部分侍從,只留幾名侍衛守在前園入口處。菊月為我披上一件玄色披風,厚厚的絨毛鑲邊攏住脖頸,驅散了些許夜寒。她跟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,腳步輕得幾不可聞。

沿著卵石小徑往深處走,夜風送來隱約的樂聲,像是琴,又像是簫,斷斷續續的。轉過一片假山,前方石橋上,隱約有人影在動。

我放輕了腳步。走得近了,才看清橋上確有一人在翩翩起舞,身姿輕盈,廣袖在月光下劃出柔美的弧線。更讓我意外的是,橋墩旁的陰影裡,還蹲著一個人,正聚精會神地望著橋上。

那蹲著的背影,越看越熟悉。

是淮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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