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在無聲中縮短,近到能聽見彼此如雷的心跳,感受到交纏的溫熱呼吸。她緩緩闔上眼簾,羽睫輕顫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我微微傾身,雙唇緩緩靠近。
只差毫釐。
只需再近一點,這荒誕夢境中唯一的奢望,似乎便能成真。
可就在觸及的前一瞬,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羽上,那細微的顫動,卻像一根針,刺破了所有迷醉的泡沫。
我最終只是將唇,印在她光潔微涼的額前。
停留片刻,深深一吻。
如此,於這幻夢之中,便已足夠了。
周鳶立於庭中,凝望著那幾株姿態各異的牡丹。其中一株“崑山夜光”,花瓣瑩白如雪,月色下流轉著珠玉般的清輝,價值何止萬金。她伸手,指尖極輕地拂過嬌嫩花瓣,眉間蹙起一道似有若無的輕痕,那憂思之態,我見猶憐。
“娘娘,前日內務府送來的那架箏已修繕妥當,音色也調準了,您可要試試?”內侍躬身請示,身後兩名小太監小心翼翼抬著那架光潤的紫檀木箏。
周鳶回神,目光掠過那華美的樂器,淡淡道:“不必試了,抬進去吧。”
箏置於窗前。她坐下,指尖拂過冰涼的絲絃,發出幾個零落的清音。閉上眼,許多畫面卻紛至沓來——
是他那句不帶溫度卻重若千斤的“你想要什麼位置,朕給你”;
是碎瓷陷入掌心時,他眼中一閃而過的、或許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;
是畫紙上並蒂盛放的牡丹,與旁邊那對相依的鴛鴦;
是那一夜,九五之尊在這庭院中,近乎宣洩般揮劍直至天明的孤絕身影;
是聽到《漁女曲》時,他眼底驟然翻湧又強行按捺的深暗波瀾……
宮燭漸短,她於榻上側臥,望著帳頂繁複的繡紋,終究忍不住極輕地、嘆息般呢喃:
“皇上……您心裡,究竟裝著什麼呢?”
淮虞倚著廊柱,目光落在遠處石橋上。一連數日,總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在橋上“偶遇”聖駕,或撲蝶,或賞花,姿態萬千。她眼中掠過一絲不解與淡淡的嘲諷。
宮牆之內,看似錦繡成堆,實則何嘗不是華美囚籠?若真成了那龍榻畔人,便似金絲雀入籠,一生榮辱悲歡,皆繫於一人之喜惡,再也飛不出這四四方方的天了。
想起當今聖上後宮至今唯有周鳶一人,她心頭莫名一動。
陛下他……是否也如同先帝那般,心裡早早便住了人,再容不下其他了呢?
菊月獨坐案前,對著攤開的奏摺,一筆一劃,極力模仿著那人的字跡。肩背挺直的坐姿,執筆時微屈的指節,思考時無意識輕撫眉心的動作……她一絲不苟地學著。
忽然,她停下筆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皇上日日案牘勞形,已是極耗心神。”她低聲自語,眼中流露出真實的困惑與憂慮,“可皇上對那位虞姑娘……為何偏偏魂牽夢縈至此?”
這不合常理的深情,像一道謎題,縈繞在她心頭。
洪錢靜立階前,仰望著沉沉夜空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上簇新的衣料——這是皇上日前賞下的錦緞所制。料子細膩光滑,在宮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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