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我乾脆地應道。
“陛下是想借此機會,將那些勾結舞弊、欺上瞞下的蠹蟲一網打盡,繩之以法。”洪錢介面道,語氣帶著義憤。
“對。”
“陛下更深一層的意思,”一個略顯沙啞卻清冷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,菊月披著一件外衫緩步走出,雖面帶倦色,眼神卻清明銳利,“是想借此次舞弊案為契機,打破陳規,不拘一格降人才。日後無論男女,只要才學出眾、品性端方,皆可為朝廷所用。既可肅清奸佞,亦可擢拔真正忠於陛下、忠於社稷的良才。”
我望向她,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:“知朕者,菊月也。”
上官渡與洪錢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與深思。
“此事……需從長計議,周密安排。”上官渡肅然道,“牽涉太廣。”
“御臣附議。”洪錢也點頭,“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,恐不會坐以待斃。”
“朕自然知曉此事艱難。”我起身,踱步至窗前,望著外面漸亮的天色,“正因如此,此次春闈舞弊,便是最好的切入之機。名正言順,師出有名。”
我轉過身,目光掃過三人:“洪錢,去將朕已擬好的春闈取士名單交給禮部尚書歐陽輝,三日後準時放榜。上官渡,武舉的名單交由兵部,一併公佈。”
“傳朕旨意:十五日後,文榜貢士於太玄殿前參加殿試。武榜貢士,於文試殿試後五日,在玄武場由朕親自主考殿試。著禮部、兵部分別籌備妥當,不得有誤。”
“臣遵旨!” “御臣領命!”
上官渡與洪錢躬身領命,快步退下。
殿內重歸寂靜。我輕輕擊掌。
一道黑影如煙似霧,自樑上飄然而下,單膝跪地,正是暗衛首領麥月。
“跟著的那個人,如何了?”我問。
麥月一言不發,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,雙手呈上:“此人近日所有行蹤、會面之人、居所詳情,皆記錄在冊,請陛下過目。”
我接過冊子,翻開細看。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目標人物每日行止:流連青樓,宴飲不斷,居於西市某處宅邸……而與他私下會面過的官員名單,更是觸目驚心——司農寺卿、鴻臚寺少卿、京府丞、京指揮僉事、戶部郎中、左僉都御史……
許多官職,我甚至一時無法完全明晰其具體權責。我揉了揉眉心,將冊子遞給已整理好儀容、靜靜立在一旁的菊月。
菊月接過,目光迅速掃過,沉聲道:“陛下,司農寺掌管糧儲俸祿,油水最足;鴻臚寺職掌禮儀朝貢,看似清貴,實則與各方往來甚密;京府丞乃京畿要職;京指揮僉事掌部分禁衛;戶部郎中更不必說,錢糧命脈;而這左僉都御史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我:“有監察百官之責,最易被拉攏,也最是危險。尤其,臣記得,左僉都御史董大人之女,似乎名喚董婕?”
董婕?我眉心一跳。那個名字……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印象重合。是先帝朝時,與那位因罪被處死的御前大太監過往甚密的董御史?
“麥月,”我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暗衛,“左僉都御史之女,是叫董婕嗎?”
麥月略一思索,恭敬答道:“回陛下,左僉都御史董大人確有一女,閨名董婕。”
果然。官官相護,盤根錯節,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。我冷笑一聲,霍然起身,走到牆邊,取下那柄懸掛已久的建木長劍。
劍身無鋒,入手卻沉甸甸的。
“麥月,此冊可有副本?”
“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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