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!這淋了雨染上風寒可怎麼好!怎的就皇上與菊姑娘兩人?這般大雨,那些奴才竟不跟著伺候!”他慌忙將傘撐開舉高,整個身子卻露在傘外——雨愈發急了,他這是想將傘全數讓給我。
看他這急切模樣,我有些好笑:“無妨,你自己撐著罷。是朕不讓人跟的。你若擔心,跟著便是。”說著,手上那把傘又悄悄往菊月那頭偏了偏。她可不能再受寒了。
洪錢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頭。我回頭望去,見他低著頭,一副“非禮勿視”的恭敬模樣,倒讓我忍不住想笑。菊月也隨我一同回頭,唇角彎起。可那笑意還未綻開,便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——她咳得彎下腰,模樣難受得緊。
我輕輕撫著她的背,目光四下搜尋可以歇腳的地方。她卻將我的臉扳了過去,迫我與她對視。視線相撞的剎那,我竟有些無措,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別處。
她抬起手,將我頰邊被雨浸溼的幾縷髮絲輕輕攏到耳後。我笑了:“菊月……還是擔心朕的。”我頓了頓,聲音輕了些,“如此看來,朕與你那心上人相比,倒還留有一席餘地。”
她嘴角也泛起笑意,指尖卻攥緊了我的衣袖。似有話要說,卻又被一陣更兇的咳嗽淹沒。怕是無從知曉她的答案了。
我將傘遞到她手心,彎下身:“上來,朕揹你去太醫院。”
身後卻遲遲沒有動靜。我側過頭,發現她的視線正牢牢鎖在我的脖頸上——那目光專注得近乎詭異,皮膚不由泛起一層細栗。
她莫不是……想掐斷我的脖子?
這念頭駭得我心頭一凜。我穩了穩聲音,重複道:“菊月,上來。去太醫院。”
她這才將手輕輕搭上我的肩,動作有些古怪。
溫熱的氣息忽然拂過耳畔,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散在雨聲裡:“皇上的身子……承受得住麼?”
這叫什麼話?我好歹自幼習武。我亦壓低嗓音,只讓她一人聽見:“朕雖是女子,力氣未必弱於男子。”
她靜了片刻,極輕地笑了一聲,終於伏上我的背。我用手肘托住她的腿彎,她雙臂環過我的脖頸,頭輕輕枕在我肩側。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頸間皮膚,癢得我微微一縮。她察覺了,偏過頭換了個方向。
“不去太醫院。”她的聲音貼著耳廓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,“去藏書閣。”
我皺緊眉:“你咳得這樣厲害,必須讓太醫看看。”
“藏書閣。”她重複道,語氣驀然變了調,透出一種陌生的、令人心悸的偏執。
我咬了咬牙:“朕是皇上,你須聽朕的。”
她沒有答話,只覺那呼吸又湊近了些,溫熱的氣流故意拂過頸側最敏感的那處,激得我渾身一抖,本能地聳了聳肩想避開。她卻毫不在意,冰涼的唇瓣幾乎貼上我的皮膚,只差毫釐。
我回頭瞥了一眼身後不遠處、正眼觀鼻鼻觀心的洪錢,從牙縫裡擠出聲音:“菊月,停下。”
她恍若未聞。那帶著寒意的氣息順著脖頸緩緩上移,動作磨人得讓我脊背發僵。我只能放慢了腳步。
溼熱的呼吸終於纏上耳廓,激得我耳尖一陣滾燙,臉頰想必也紅透了。直到那微涼的唇,輕輕印上耳尖——
“你究竟為何非去藏書閣不可?”壓抑的怒氣在話音裡繃緊,幾欲迸發。
一隻冰冷的手撫上我的下頜,指尖寒意刺骨,似要按熄我的火氣。“皇上若不應,”她聲音輕如囈語,卻字字清晰,“我不介意……做點別的。”
怒意衝上眉心,我猛地偏頭甩開她的手,轉身大步朝著藏書閣方向走去。一路再無言。
到了閣前,我將她放下。“洪錢,”我背對著吩咐,“讓閣內所有侍從自側門退下,不得驚擾。”
“嗻。”洪錢躬身應了,匆匆入內。
我在雨中靜立片刻,直到洪錢出來覆命,示意他在外守著,才重新背起菊月,踏上石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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