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鳶的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苦澀。“皇后娘娘……果然思慮周全。如此安排,既全了皇上的仁德,全了周家的顏面,也全了臣妾那點可憐的心氣,還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落向御案上那方沉重的玉璽,“臣妾,謝皇上、皇后娘娘恩典。謹遵聖意。”
“周鳶,”我喚她的名字,語氣放緩,“朕知你不願困於此地。但請信朕,此非長久囚禁。待朝局更穩,朕會給你一個更自在的歸宿。眼下,暫且如此,可好?”
她終於看向我,眼中有什麼東西閃了閃,最終歸於沉寂。“臣妾……有的選嗎?”她輕輕問,卻不需回答,起身,再次深深一禮,“臣妾領旨。若無他事,臣妾告退。”
看著她挺直卻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,我心中並無輕鬆之感,只有一種沉重的瞭然。顧清寒劃下的這條路,或許是當下最平穩的路,但走在路上的人,心中的溝壑,卻無人能填平。
“洪錢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擬旨。賢妃周氏,柔嘉維則,淑慎性成,貞靜持躬,篤好詩書。今冊為貴妃,賜號‘鳶’。掌宮內書局、典籍、書畫古玩等一應文墨事宜。允於所居宮室設靜思齋,潛心學問,為宮廷楷模。一應供奉,依妃位例行。”
“是。皇上,這旨意何時宣?”
“三日後。”我望向窗外,“連同賞賜周家的恩旨,一併發了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旨意下達,前朝後宮果然波瀾不驚。周知州上表謝恩,言辭恭謹。後宮議論了幾日“鳶貴妃”這個特別的封號和那“掌文墨”的實權,也便漸漸平息。畢竟,一個不侍寢、只與書卷為伴的妃子,威脅不了任何人的地位。
顧清寒開始以皇后身份,重新整頓宮務,舉止端雅,處事公允,對“鳶貴妃”周鳶客氣中帶著適度的關懷,既不過分親近顯得虛偽,也不刻意疏遠落人口實。她將界限劃得清晰而自然。
而我,則需集中精力,應對程帝李隆卿接下來的反應。那封婉拒和親的國書已送出,但以李隆卿的性子,絕不會輕易罷休。邊陲的烽燧,互市的利益,還有那被比作“不宜遠移之名花”的九公主……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
御花園一隅,顧清寒親手移栽的幾株綠梅已結了小小的花苞。她站在梅樹下,仰頭看著,側臉寧靜。
我走過去,將一件披風披在她肩上。
“看什麼?”
“看它們什麼時候開。”她轉頭對我笑了笑,“皇上說,名花當植於故土。可若故土風雨如晦,又當如何?”
我握住她微涼的手:“那便為它遮風擋雨,等天晴。”
她回握住我,目光望向宮牆之外,那片更遼闊卻也更莫測的天地。
“臣妾與皇上,一起等。”
第59章
李夙嫻正與顧清寒在亭中對弈,我從書房過來,懷中抱著個錦盒。
殿內,上官渡還搖頭晃腦地吟誦:“登崑崙兮食玉英,與天地兮同壽,與日月兮同光。”我坐在龍椅上,目光落在案頭那方錦盒上。
“這是臣在外頭尋得的崑山玉,可花了一整年俸祿。”上官渡說著,伸手便去拿錦盒。
我撫著盒中溫潤的玉料,眉頭不自覺地微皺,另一隻手向腰間探去——卻觸了個空。
腰間玉佩早已不在了。
但那觸感是相似的,都是和田玉獨有的溫涼。
“朕要了。”我收回手,指尖仍輕貼著玉身,“三百兩,去朕私庫支取。洪錢,記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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