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朝恆安康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60頁 周鳶的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(2)

作者:淮生多吃·18天前

顧清寒端起茶盞,淺啜一口,視線仍凝在縱橫交錯的棋路上。亭外池中錦鯉躍起,水花在日光下碎成金箔。

這局棋,怕是要許久才能分曉。

我起身,對顧清寒道:“朕先回殿批摺子。待皇后下完棋,便在殿內好好用膳,好生歇息。”

她頷首,我嘴角不自覺彎了彎,轉身離了亭子。

走出幾步,仍能感到她的目光輕輕落在背上。李夙嫻的笑語隨風飄來:“少年夫妻,果真是恩愛難掩。”

顧清寒落子的聲音很輕,伴著她低低的呢喃,散在風裡:

“……結髮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。”

回宮路上,我在輦中輕撫著錦盒中的玉。

“洪錢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去玉作,尋個最好的匠人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不多時,一個身著素色短褐的男子跪在殿中,身形微顫:“草民唐詩詞,叩見皇上。”

“平身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“朕有塊玉,想請你指點。”

唐詩詞仍躬著身:“陛下儘管吩咐。不知要雕什麼樣式?草民定當盡心……”

“朕要親手雕。”

他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驚愕:“陛下,這玉雕之術最是磨人,尋常學徒沒個三五年難窺門道。陛下萬金之軀,實在……”

“朕知道。”我打斷他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錦盒邊緣,“正因其磨人,才要親手做。你只告訴朕,第一步該做什麼。”

洪錢在一旁急得使眼色,唐詩詞深吸口氣,終於抬起頭。那是張被爐火燻出風霜的臉,眼神卻清亮如洗。

“回陛下,既是親手治玉……第一步,便是‘相玉’。”

“相玉?”

“是。玉有皮色,有紋理,有暗綹,有它自己的脾氣。需對著光反覆端詳,看清內裡的脈絡,讀懂它想成什麼模樣。”他說到此處,話便順暢起來,“之後是‘設形’,用水潤溼玉料,墨線勾出大樣。再是‘治琢’,用鉈具鑿去多餘玉料,粗現輪廓。接著‘細雕’,方寸之間,全憑心眼合一。最後‘拋光’,以軟物反覆打磨,直到寶光內蘊,溫潤生輝。”

我靜靜聽著,目光落在錦盒中那塊未經雕琢的崑山玉上。它靜臥在明黃綢緞間,色澤如凝凍的月光,內裡幾縷青痕,恰似遠山淡影。

“那便從‘相玉’開始。”我將玉握在掌心,冰涼堅硬的觸感激得心頭一顫,“你在旁指點,朕來做。洪錢,去玉作將所需器具取來,就擺在那扇長窗前。”

長案鋪了軟氈,大小鉈具、鑽桿、解玉砂、瓷缽、筆墨一一擺開。琉璃燈點得明亮,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染透宮牆。

我褪下外袍廣袖,用絲絛將袖口束起,在案前坐下。唐詩詞淨了手,恭敬立在側,教我如何執玉,如何就著天光與燈光緩緩轉動。

“陛下請看,這縷青痕從此處生髮,向內蜿蜒。若順其勢,可作雲氣,或為山嵐。”他虛指著,不敢觸碰玉身。

我依言轉動玉石。起初只覺是一團溫潤的白,看得久了,那青痕彷彿活了過來,在瑩白中靜靜流淌。忽然想起顧清寒的眼睛——沉靜時,也是這樣,清澈底下蘊著看不分明的、動人的幽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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