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領旨!”沈墨重重叩首。
我背過身,望向御座上盤踞的金龍。
“安佳寧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擢你為五品欽差隨行御史,即日隨沈卿赴西域。”我負手而立,“朕要你走到百姓中去,看沈卿如何平匪、賑災、治疫,更要你看清——匪從何來?災為何深?疫何以蔓?你需記下所見所聞,所聽所泣,所問所冤。待朕抵達時,給朕一份治心病的方子,一份讓敦煌城門不再懸帛的方子。你可能做到?”
她伏地叩首,聲顫而錚然:“臣縱肝腦塗地,必為陛下、為西域百姓,尋得此方!”
“好。”我最後環視殿中群臣,每一張臉都在光影裡明暗不定,“朕離京期間,政務由丞相協同六部依例處置。諸位各安其職,替朕穩住這朝堂,這天下。”
我停頓片刻,一字字道:
“至於朕的行蹤,今日殿中語——若有一字外洩……”
餘音散入寂靜。驟冷的空氣裡,無聲的寒意蔓延開來。
“退朝。”
我轉身,不再回顧,一步步走向御座後那重重垂簾的深處。
風似從西域遙卷而來,挾著沙塵的氣味,與一縷若有還無的血腥。
簾幔落下,隔開朝堂的光影。
第71章
殿內燭火搖曳,映得洪錢低垂的側臉半明半暗。我看著他,唇微動,終究將話嚥了回去,只蹙眉批閱案上堆積的奏摺。
硃砂筆尖懸在一本關於河西糧草的急報上,久久未落。寂靜中,我聽見自己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:
“此次出使,輕裝簡從為好。”
洪錢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震,抬頭迅速瞥我一眼,又深深伏低:“皇上,御臣……也應隨行。”
我撐額看他,燭光在他官袍的暗紋上流淌。“你得留下。”聲音緩而沉,“替朕看著宮裡。”
他喉頭滾動,像是有千言萬語堵著,最後卻只化成一句:“……御臣,遵旨。”
那欲言又止的模樣,像一根細刺,紮在眼底。我移開視線,揮揮手:“明日朕便走了。去宜和殿——朕想同皇后待一會兒。”
宜和殿內,光影在紗幔間浮沉。檀香細細,卻壓不住心頭那縷遊絲般的焦躁。
我將臉埋在顧清寒膝上衣褶的柔軟裡,嗅到那縷熟悉的、清冽的梅香。她靠著榻背,手中一卷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,聲音如珠玉輕撞,一字一句,在寂靜的殿中盪開:
“……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”
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我額角。誦經聲在此處,幾不可聞地頓了一下。
“清寒。”
經聲停了。她放下經卷,指尖梳過我散落的發。“陛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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