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叩見陛下,叩見娘娘。”
虞楓眠將手中的帕子隨意丟在妝臺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“既如此,便勞煩姑姑們了。”
她重新坐正身子,微微抬起下頜,閉上眼,任由那兩名姑姑上前。一個替她理著鬢邊碎髮,一個捧著赤金鳳冠,小心翼翼地往她髮髻上戴。
我依舊背對著她,聽著身後傳來金玉相擊的細碎聲響,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窣聲。殿內安靜得可怕,只有更漏滴答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“陛下,”虞楓眠的聲音隔著幾步距離傳來,輕飄飄的,卻字字清晰,“祭天大典,天子當著萬民之面,是要向上蒼祈求國泰民安的。陛下若連自己的皇后都不敢正眼相看,這‘內憂’二字,怕是還沒等臣妾發難,天下人就已經替陛下認下了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涼意:
“陛下不如轉過身來,看看臣妾今日這身裝扮,可還配得上與陛下並肩,受這萬民朝拜?”
我深吸一口氣,緩緩轉過身。
虞楓眠端坐在妝臺前,鳳冠霞帔,珠翠環繞,將那抹凌厲的胭脂色襯得愈發奪目。她微微仰著頭,目光平靜地望向我,彷彿方才那句誅心之言,不過是隨口一句閒話。
“陛下,”她唇角微勾,笑意不達眼底,“時辰到了。”
我邁步走向她,玄色龍袍的衣襬拂過金磚地面,帶起一陣極輕的風。虞楓眠沒有起身,只是微微仰起頭,任由我伸出手,將她從妝臺前扶起。
她的指尖有些冷,觸到我掌心時,像是一截浸了寒水的玉。我握緊了些,她卻沒有絲毫掙扎,只是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,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。
“皇后今日這身裝扮,”我低聲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我們二人能聽見,“確實配得上與朕並肩。”
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,抬眸望向我,眼底卻依舊是一片平靜的寒潭:“陛下謬讚了。臣妾不過是將陛下賜予的珠翠戴在了頭上,將陛下吩咐的胭脂抹在了唇上。這身裝扮配不配得上,終究是陛下說了算。”
我握著她的手緊了緊,卻沒有再說話。
殿門緩緩開啟,刺目的天光傾瀉而入,將殿內昏暗的光線盡數驅散。虞楓眠微微眯起眼,適應了片刻,才重新睜開。她挺直脊背,鳳冠上的珠翠在光線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華,襯得她整個人愈發端莊威嚴,彷彿方才那個在妝臺前與我言語交鋒的女子,不過是鏡花水月般的幻象。
我牽著她的手,一步步走出殿門。
“陛下,已經三個時辰了,該歇息了。”洪錢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。
我沒有放下手中的摺子,也沒有抬起頭。
洪錢看著我的動作,將話嚥下了下去。
“報!北境急報!”
那聲嘶啞的通報像淬了冰的利刃,生生劈開了殿內凝滯的死寂。
我握著硃筆的手指猛地收緊,筆尖在奏摺上洇開一團刺目的墨痕。
急報只有幾句。
“不負聖恩。”
最下面還寫了一句。
“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舒窈糾兮,勞心悄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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