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朝恆安康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100頁 奴婢叩見陛下(2)

作者:淮生多吃·7天前

“不負聖恩”是臣子對君王的誓言,字字鏗鏘,是寫在紙面上的忠誠;而“月出皎兮”是丈夫對妻子的私語,句句纏綿,是牽掛。

我擺了擺手讓他退下。

站起身走到洪錢的跟前。

“朕要微服私訪。”

洪錢只是低頭,等了不過片刻。

“御臣這就去安排,但上官大人要與陛下一同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這個字從我唇間吐出,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,卻重重地砸在了殿內凝滯的空氣裡。

洪錢顯然沒料到我會應得如此乾脆。他猛地抬起頭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。他張了張嘴,似乎還想再勸,可觸及我落在“家書”上那沉靜如水的目光,終究是將所有話都嚥了回去。他只是深深地伏下身去,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:“御臣……遵旨。”

第102章

“這幾日清和郡主的經史課業精進,太傅讚不絕口,連稱‘宗室女中翹楚’。”

我望著坐在右側的胡寧玥,她的手上正不停地縫著一件物什。

“陛下可曾告知皇后娘娘?”她沒有抬頭,話音落下,針尖刺破指尖的聲響便愈發清晰。

“未曾。”

胡寧玥的針腳驟然一滯,絲線在絹面上打了個死結。片刻後,針腳愈發細密,彷彿要將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縫進這方寸之間。

殿內靜得只剩針線穿過素絹的細響,那聲音密得像春蠶食葉,卻織不出半分暖意。我望著她低垂的眉眼,那上面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霜色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,彷彿怕驚擾了手中那件物什,又彷彿怕驚擾了這殿內本就稀薄的安寧。指尖被針尖刺破也渾然不覺,只有一滴血珠悄然洇入暗色的絲線裡,像一滴未落的淚,被死死鎖在了繡紋深處。

殿內的靜,是被那枚香囊打破的。

暗青香囊落在紫檀案上,竟未發出半分聲響,連案角銅獸銜著的香爐青煙都似被這抹暗色壓得低垂了幾分。那是一枚暗青色的香囊,針腳細密得近乎苛刻,上面繡著一株秋菊。菊瓣並非明豔的金黃,而是用深淺不一的黛色絲線層層疊疊地暈染而成,花瓣邊緣還帶著些微的捲曲,彷彿被寒霜打過,透著一股子孤絕的冷意。那菊蕊處,一點暗紅若隱若現,不像是花心,倒像是……一滴被繡進去的、乾涸的血,是她被掌摑時濺在絹上的,如今已成了這香囊上最沉默的印記。

我望著那枚香囊,指尖觸到案面微涼的觸感,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屏住了呼吸。殿內依舊靜得可怕,可那針線穿過素絹的細響,卻彷彿還在耳畔迴盪,密匝匝地織成一張無形的網,將我牢牢罩住。

胡寧玥沒有再看我一眼。她起身時,裙裾拂過地面,像一把無形的刀,輕輕劃開了殿內凝滯的空氣。她走到殿門處,腳步頓了頓,背影在門框投下的陰影裡顯得格外單薄。

“快去快回。”

她的聲音依舊平穩,沒有半分波瀾。

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,將那抹暗青色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。

禾螭的馬蹄在原地踏步,有些急躁。

“朕真是許久沒有騎著禾螭了。”我抬手輕撫它頸側溫熱的皮毛,指尖觸到皮毛的溫熱,卻仍帶著殿內香囊的涼意殘留,“旁的馬兒,都沒有半分比禾螭更為貼心。”

禾螭似乎聽懂了,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,噴出一股帶著白霧的鼻息。那秋菊與暗紅血點,像一枚淬了毒的針,扎進了我的眼底。

“陛下,要加快些了。”上官渡翻身上馬,聲音壓得極低,“南門巡防,估摸著要換一批禁衛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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