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屬下在。”
為首的一名暗衛低垂著頭,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透著極度的疲憊與壓抑的悲慟。
上官渡依舊跪伏在梓宮前,連頭都沒有回。他粗糙的指腹死死摳進棺木的雕花縫隙裡,指甲邊緣已經滲出了血絲,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痛。
“傳令,暗衛待陛下入土,便守在墓口附近結廬蟄伏,世世代代,不能讓任何人擾了陛下的清淨。”
“屬下遵旨。”
為首的暗衛沒有絲毫遲疑,叩首的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。其餘幾道玄色身影亦如影隨形,動作整齊劃一,彷彿這聲叩首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能發出的聲響。
上官渡沒有回頭,只是微微擺了擺手。
陰影如潮水般褪去,殿內重歸死寂。唯有長明燈的火苗還在掙扎,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,投射在冰冷的梓宮上,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落在棺槨上那繁複的雕花上。指尖的血跡已經乾涸,在暗紅色的漆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。
“陛下……”
他低聲喚了一句,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。
殿外風雪更急了,呼嘯著撞在窗欞上,發出嗚嗚的悲鳴,像是整座皇城都在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哭喪。
上官渡閉上眼,將額頭重新抵回梓木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陛下還不是陛下的時候,他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。那時他剛入王府,被分到當時的陛下身邊當侍衛,第一次見到那個孩子,是在一個雪夜。
少年坐在廊下,手裡捧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,望著漫天飛雪,忽然轉頭問他:“上官渡,你說雪化了,會去哪裡?”
他愣了很久,才答:“迴天上去。”
少年笑了,眼睛亮得像落了一天的星子:“那等我死了,也要變成雪,落迴天上去。”
如今,雪還在下。可那個說要變成雪的人,卻再也回不去了。
上官渡睜開眼,眸中最後一絲光亮也沉了下去。
他緩緩站起身,動作僵硬得像一尊年久失修的傀儡。他最後看了一眼梓宮,然後轉身,一步一步走向殿門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殿外風雪撲面,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。他沒有回頭。
身後,長明燈終於燃盡了最後一絲燈油,火苗掙扎著跳了跳,徹底熄滅。
黑暗如潮水般湧來,將整座大殿、那具冰冷的梓宮,連同那個跪了整整一夜的男人,一併吞入深淵。
他只是。跪在那裡,像過去十多年裡的每一個日夜一樣,沉默地守著。只不過從前,他守在那人身後;如今,他守在這棺前。
風雪未停。
而那個說要變成雪的人,終究沒能等到下一場春。只留他一個人,在這漫漫長夜裡,替她守著這冰冷的江山。
第119章 番外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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