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四個字,只覺字字如刀,絞得五臟六腑都在滲血。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“國喪期至,百官當縞素”,人群頓時爆發出壓抑的哀嚎。寒月沒有回頭,任由江南深秋的冷雨一點點打溼肩頭。她穿過幾條幽暗的青石板小巷,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朱漆木門前。推開門,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幾株芭蕉在微風中搖曳。
“娘娘,”寒月反手鎖上門,單膝跪在簷下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清晰,“皇城傳來訊息,陛下……龍馭賓天了。”
屋內,正在燈下縫補舊衣的周鳶指尖猛地一頓。
她沒有哭,也沒有驚呼。細長的銀針偏離了原本的軌跡,直直扎入指腹,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,染紅了半舊的布料。她只是靜靜地抬起頭,那雙曾經冠絕天下、如今卻洗盡鉛華的眼眸裡,深不見底。
“新帝是誰?”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清河郡主,胡寧安。”寒月將頭深深埋下,“先帝遺詔,擇賢而立。”
周鳶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寒月以為她不會再說任何話時,她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。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件縫了一半的新衣上,眼神微黯:“把這件衣服燒了。”
寒月一怔:“娘娘……”
“國喪期間,”周鳶打斷她,聲音平靜無波,“不該有縫補新衣的人,也不該有……還念著舊事的人。”
寒月低頭,將那件染血的新衣收入懷中。再抬頭時,眼中已無半分情緒:“奴婢明白。”
周鳶微微頷首,重新坐回燈下。燭火搖曳,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,投在斑駁的牆壁上,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夜風穿堂而過,案頭的殘燈猛地一晃。光影交錯間,周鳶恍惚間似又看到了那張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臉。那人握住她的手,溫聲問出那一句:“手這樣涼,可是殿內地龍不夠暖?”
“臣妾自幼如此,體寒怯冷,尤其是夜深時分,手腳便涼得像冰,勞陛下……”
“掛心了。”
話音落下,屋內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案頭那盞殘燈的火苗微微搖晃了一下,發出“劈啪”一聲極輕的爆響。
周鳶僵在原地,指尖還保持著方才虛虛握攏的姿勢,彷彿真的握住了什麼溫熱的東西。可掌心裡,只有江南深秋透骨的夜風,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、屬於她自己的體溫。
她是不是糊塗了?
周鳶緩緩收回手,指尖觸到冰涼的桌面。窗外,江南深秋的夜風穿堂而過,吹得案頭殘燈明明滅滅。
院中,花月與寒月正對著火盆。花月看著手中那件縫了一半的新衣,眼裡淚光閃閃。
“娘娘還說,在江南縫完新衣就獻給陛下……陛下收不到了……”
花月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,尾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。她死死盯著火盆裡跳躍的橘紅色火舌,看著那細密的針腳在烈焰中一點點蜷縮、焦黑,最終化作一捧灰白的餘燼。
寒月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伸出手,將花月顫抖的肩膀攬入懷中。她垂下眼簾,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悲慟,任由江南溼冷的夜風將兩人身上的暖意一點點剝離。
“陛下讓我們跟著娘娘,那我們就一輩子跟著娘娘,不能違了陛下的意。”寒月的聲音低沉而平穩,聽不出絲毫波瀾,卻字字如鐵。
花月用力咬住下唇,將到了嘴邊的嗚咽盡數嚥下,只留下一雙通紅的眼眸,死死盯著那最後一絲火星在冷風中明滅,最終徹底歸於沉寂。
屋內,周鳶依舊端坐在案前。
她維持著那個虛虛握攏的姿勢,許久,許久。
指尖的涼意一點點順著血脈攀爬,直至凍結了整條手臂。她像是終於從一場荒誕而淒厲的幻夢中掙脫出來,緩緩、緩緩地鬆開了手。
”。啊是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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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外番 章021第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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