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的人沒資格成為人,”陳昭跟在歲杳身邊,“有的母親更沒資格當一位母親。不是所有的成年人都擁有一個成年人的靈魂。”
“生是欲,養是責,”歲杳一點一點往前走,“是啊,不是所有人都有承擔責任的能力,這片土地其實沒有多少合格的成年人,我們,誰都不欠誰。”
陳昭靜靜聽著。
說得這麼感同深受,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。
歲杳曾經也歇斯底里質問過,委屈過,只是現在,她望向前方,眼中只有平靜。她側過頭,出聲道:“你別這樣看著我,我知道你想問什麼。”
陳昭抬著眼看她:“你不開心。”
“是嗎,”歲杳愣了愣,第一次在這個人面前展現自己難堪的一面,“其實我吧...我這個人....一出生就沒了媽沒了爸,只有一個外婆。”
“就我跟你說過的,跟你住一棟的。”歲杳說了出來,長長撥出一口氣,嚐到一點暢快,“我沒了媽我外婆沒了女兒,所以她不喜歡我,甚至恨我,但她又會疼惜我。我就在這樣複雜的感情里長大,很可笑吧。”
“我出生時有一個外人眼中的好家庭,”陳昭接住她望過來的目光,緩緩開口說道,“他們很忙,經常不在家,後來,那個人出了軌,在外有了一個新的家庭。看似光鮮,其實內裡全是腌臢,我也很可笑。”
“哪有,一點也不可笑。”歲杳不認同。陳昭輕聲地說,“是,一點也不可笑。我們都一樣。”
歲杳抬手輕輕蹭了蹭鼻尖,後知後覺反應過來,陳昭是在安慰她。
“都在一棟裡,你天天回家,說不準你還見過我沒見過的媽呢,”歲杳手背在身後,繼續往前走,“以前我真的非常好奇,她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,過著怎麼樣的人生,長著一張什麼樣的臉,但現在,機會擺在我面前,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了。”
“人海茫茫,”陳昭對她說道,“或許,你們早就見過了。”
歲杳哈哈兩聲:“就算那樣,我也認不出來。我連她的一張照片都沒有,也不知道她叫什麼。”
陳昭靜靜地看著她。歲杳嗤道:“我那外婆真夠狠的,連我媽叫什麼都不告訴我。我不知她的姓名不知她的長相不知她的過往,更不知她的墳墓在哪裡。保護得那麼好,明明我也是她的血緣至親。”
“伯母......”陳昭猶豫道。
“生我的時候,”歲杳她縱身一躍,伸手扯下一片樹葉,知道他要問什麼,索性直說,“難產死的。”
“誒,你說這事鬧的,”歲杳輕輕晃了晃捏在掌心的樹葉,“我現在其實有機會阻止她死。但我沒那麼善良、高尚,她打胎了,說不準我就消失了。彩票那事兒,這個世界能直接更改中獎號碼,我要是做了什麼,說不準直接換了個人,反正結果不是我消失就是我消失。”
“我跟她沒那麼熟,也不想再有任何交集。”歲杳看了陳昭一眼,“你覺得我薄情嗎。”
“你有一顆溫熱的心臟,”陳昭應道,“歲杳。”
歲杳一頓,朝陳昭微微一笑:“你挺向著我啊。因為我們很熟了麼?”
“因為,”陳昭說,“實話實說。”
“這次回去很可惜,我根本沒見著蘇林,”歲杳看著他,輕笑一聲,別開了視線,“唯一的變數就是蘇林身邊的塔利。沒見著蘇林,卻天天見她。”
陳昭聽歲杳提起過塔利,他問:“為什麼?”
“送飯,”歲杳想到就惋惜,“她那麼厲害的一個人,怎麼就天天給我送飯來了。”
“照你之前說的,”陳昭說,“她或許很樂意。”
“嘿,你還真說對了,”歲杳道,“說是能更好的摸魚,獎金還多了。除了她,我沒發現別的了。”
歲杳說謊了,除此之外,她對兩個人持有懷疑,一個是蘇林一個是黃心怡,她懷疑過蘇林是陳昭,但是很多地方都立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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