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不是小說,歲杳不願意看見這樣的場景,更不願,親眼看見自己的朋友,從天端跌落泥潭。
大門刺啦啦地大開,誰都可以往裡進、往裡出。一步,兩步,三步,越往裡走一步,心越往下落。
搬電視的工作人員對著搬書櫃的工作人員說:“世事無常啊,沒想到這麼大的房子就這麼沒了。”
搬書櫃的工作人員說:“是啊,連書櫃都要賣,出的事得多大啊。”
搬電視的工作人員說:“聽說是破產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歲杳進了大廳,第一眼就看到在沙發上坐著的白髮黑西服男人,她第一反應,此人是黃玫語的父親。
沙發上的白髮老人抬頭看來,頓了一下說:“你是....小姐的朋友?”
歲杳沉默一瞬:“您是?”
白髮老人堪堪起身,面容疲倦,但不落一絲風度,他朝歲杳伸出手,說:“你好,我是小姐的管家,姓陸。”
歲杳握上去,微微欠身,說:“你好,歲杳。”
兩人鬆開手。陸管家頷首,看著歲杳說:“歲小姐,我知道你。小姐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。”
歲杳眼神急切,連忙詢問:“黃玫語呢,她怎麼樣了,我一直給她發訊息她也不回。她到底怎麼了??!”
她的話音剛落,陸管家勉強的笑一下子垮了,歲杳只覺得這一下像是鋼針刺在自己身上,她的心微微發緊,直覺告訴她,黃玫語的狀況非常差。
陸管家臉色極差,回頭望向二樓,說:“你不問問,這個家發生了什麼嗎?”
歲杳緊緊閉著眼睛,仰起頭,重新睜開。二樓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,沒有光,只有黑的影子在地上無限蜿蜒曲折。
“你們家,破產了,是嗎?”
“是。”陸管家一點不意外,有些滄桑說,“一步錯步步錯,家族企業,一夕之間,分崩離析,坍塌殆盡。這個家的一切都被拍賣、變賣,拿去抵債。”
歲杳看著陸管家,心裡不知怎麼就打了個突,直覺告訴她,不止如此。她聲音有點顫抖:“黃玫語爸媽哪去了?為什麼不在這裡?”
陸管家深深看著二樓的方向,良久,收回目光,盯著歲杳的臉說:“小姐的爸媽是家族商業聯姻,沒什麼感情。老爺夫人對小姐平日裡也不怎麼關心,現在兩家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,出了事,老爺已經攜款逃出國了,夫人....前幾天公開宣佈,與黃家老死不相往來,與小姐,斷絕關係,再無母女情分。”
“小姐還未成年,也沒涉足家族事務,只要淨身出戶,欠債自有吃乾飯的那群人分著。本來,如今這樣,也就罷了,”陸管家說話帶了點哽咽,“但偏偏老天爺不仁,什麼壞事都讓我家小姐攤上......”
陸管家的每一個字都好似鋼刀在歲杳身上刮,她薄唇抿出了一刀略顯蒼白的弧度,長睫直垂,在抖,聲音寒得發澀:“她的房間在哪兒?”
陸管家像是累了,說:“往左最裡一間,小姐現在狀態不太好,要是,哪裡得罪了歲小姐,要多擔待。”
“不會,”歲杳垂著頭往樓梯上走,承諾道,“永遠不會。我們是朋友,就永遠是朋友。”
陸管家凝望著歲杳消失在轉角的背影,久久沒能回神。
門半開未開,歲杳在門前,從門縫往裡看,一片漆黑,但能看清門邊散落了一地的東西。她目光一怔,先是輕輕敲了敲門。還未說出一句話,裡面傳來一聲不耐煩、嘶啞的吼聲:“滾!”
“是我,歲杳。”
裡面的人靜默片刻,說:“走。”
歲杳沒聽,慢慢推開了門。裡面的人像被驚著了,聲音拔高:“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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