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單手撐座,失魂落魄地一抹,剎那間,抹出一張無比熟悉、讓她的心臟再次劇烈鼓動的臉。
歲杳慢慢地,慢慢地坐直。手指顫抖著按下車窗開關AUTO,車窗一點點往下,直到喀嚓一聲,到了底,再不能下滑。
她仰高了臉,一窗之隔,視線相撞,喃喃道:“陳........昭?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第79章 家人?再見是句好話
陳昭穿著黑色的長大衣, 打著領帶,身體與夜幕幾乎融為一體,襯得臉龐俊美, 唇若塗丹,一頭濃密的發在雨夜中微微掠動, 他單手撐著一柄黑傘,俯下身, 隔著沒有玻璃的車窗, 像是什麼都沒變, 稀疏平常地對歲杳說:“堵車了, 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歲杳忽然愣住了。
世界在在這一刻被按下暫停鍵,車聲、人聲、雨聲全部消失, 只剩下陳昭站在喧鬧車流裡, 聲音與記憶裡一樣溫柔。
陳昭對司機說了一句什麼, 然後給了一百塊鈔票。
歲杳手下的車把手喀嚓一聲, 但她卻彷佛什麼都聽不見了,呆呆地看著對方, 那張臉褪去了青澀,變得成熟, 還是熟悉的模樣, 卻有些不敢認了。
陳昭拉開車門,胳膊擋在車門口上方,聲音很低, 像是怕驚著車內的人兒:“小心出來,雨有點大。”
歲杳四肢僵硬,喉嚨發澀:“你是真的,還是假的?”
司機聞言, 笑了笑,以為小姑娘真喝醉了,調侃:“小姑娘喝懵了呢。你家裡人來接你了,快回家吧。”
旁人會認為是玩笑話,但只有兩人知道,這句疑問,有多麼的沉重。
他們在一中樹下意氣風發、張揚肆意的日子像是上輩子,歲杳真的見到了心心念唸的人,卻連一句“好久不見”都說不出口。她害怕真的是一場還未醒過來的長夢。
陳昭與她視線相撞,又落到她手上的梅子酒上,肯定說:“真的。”
歲杳怔然片刻,如同從夢境驚醒一樣,從陳昭身上移開視線。
長龍的車流,一輛普通計程車亮著黃燈。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,撐著傘,單手抵在後座大開車門上,此時,後座伸出一條腿來,套著素白牛仔褲,白色小球鞋。
那隻腳在水窪中一踩就縮回去,幾秒後再伸出來,胡亂點了幾下,踩在掛著水珠的黑皮鞋前。穿著白襯薄衫的女孩站在黑傘下,愛惜地把剩三分之一酒液的瓶子抱在懷裡。
兩人在一柄黑傘之下,傘面傾斜,雨水滴啦啦流過。女孩與男人,穿行在流年不變的雨夜長街裡,霓虹燈牌,嫋嫋白煙直上,就像是被拉得很長、很長的電影慢鏡頭。
時間,就像是殘忍的劊子手。歲杳又會想,時間,對於她來說,更像是幼時丟失的童話,她是特殊的,獲得了誰也不可能擁有的時間。這兩個字,讓她能夠認識陳昭,遇上許許多多的人,心中滿是珍惜、彷徨。
對於歲杳來說,分別的時間,只是過去幾天而已。
放了一個小小長假,朋友們在家打了幾場刺激的遊戲,睡了昏天黑地的幾覺,在離校時說了幾句放假記得出來玩。跟從前的每次一樣,陳昭穿著白襯衫,單肩挎著書包,在綠枝微風中,對她說再見。
無數次的藍天白雲,在校門口揮手告別。
陳昭的書包裡裝滿了卷子,他喜歡坐在教室窗邊,在陽光下算題。並且每一次,會精準地找到樹下巡邏路過的歲杳。不管哪一個季節,青市的風總是很大,陳昭的頭髮會被吹亂,他會不滿皺著眉,整理自己的髮型。歲杳會笑著調侃:夠帥了,陳昭同學。
傻子朋友們很愛湊一堆,說說哪個遊戲好玩,吐槽某人植物大戰殭屍還要打簡單版,又會討論一中校服什麼時候改版,歲杳想說十幾年都不會改,陳昭會先一步替她吐槽,永遠都不會改。那種兩人獨有的默契與秘密,不知不覺中,竟成了歲月中的一格暗角。
歲杳坐在邁巴赫副駕駛,側眼瞥過,對方不再是記憶中青澀的少年模樣,脫下校服,換上整潔幹練的黑大衣,繫著領帶,單手搭在方向盤上,露出手腕上昂貴的手錶,她第一次意識到,他們已經分開了十八年。整整,十八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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