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裡兩位祖宗都得罪不起,他也來不及細想,先揀了幾句不妨事的講,“奴婢今日奉殿下之命去姚府,是為送一隻鎏金古銅花瓶給姚大學士,冬日裡用銅瓶插梅賞玩是最合適不過的。”
“孫兒此番送銅瓶其實是為了向老師賠個不是。”薛放接過話,謹慎地斟酌著措辭,把當日的情形敘述一遍。生怕一不小心說漏了嘴,叫嘉寧帝發現他私下裡見到了姚疏的孫女還念念不忘。
幸而嘉寧帝只是叫戴春風先出去,然後語重心長地叮囑他:“姚疏先是臣子,而後才是你的老師。恩威並施,德刑並行,方為馭臣之道。”
候著薛放出了暖閣,戴春風這才鬆一口氣,心想今後可得供好了這位祖宗,決不能再出紕漏。
正思忖著,他祖宗發話了,可這問題卻沒頭沒腦的,甚至還有些,不太合乎禮數。
祖宗問:“姚姑娘的話講得如何?”
這是個什麼問題?!虧他還專門仔細地觀察了姚三姑娘的長相和儀態!
戴春風硬生生地把嗓子眼跟前那句“姚姑娘清秀溫婉,嫻雅端莊”咽回肚裡,又搜腸刮肚地憋出一句“姚姑娘禮數週全,叩首謝恩舉止從容,不愧為大學士府上的閨秀”。
祖宗卻似乎並不滿意,皺著眉往遠處踱了幾步,末了突然腳下一頓,瞪圓了一雙眼睛問道:“你見到姚姑娘的時候,可曾有聽到什麼聲響?”
完了完了,這皇太孫殿下的差自己是真的當不了了。戴春風現下已經快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:那姚三姑娘蓮步輕移,極為優雅莊重,她穩穩當當地俯身叩拜,釵環聲更是幾不可聞。
皇太孫殿下究竟想要自己聽見什麼?
“鈴鐺!”祖宗終於跟他急了,“我問你,可有聽見鈴鐺的響聲?”
“奴婢並未聽到……”他哆哆嗦嗦地,回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小了。都說皇太孫和氣,可這位祖宗的心有時比天上的雲彩還飄忽不定,難琢磨得很。
薛放打量著戴春風這副委屈可憐的模樣,也覺得沒什麼意思,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“行了,沒聽見就沒聽見,你下去吧。”
紅鸞接過月仙懷裡厚厚的一疊書冊,扭頭朝著藏書閣門口嚷道:“叫你下去,你還杵在這裡,莫不是存心裝聽不見?!”
要說今日還有誰比明德宮的戴春風更倒黴,那定然是姚府三夫人身邊的當歸。
張氏要她學著打理庶務,月仙自是不肯,縱著紅鸞一頓撒潑趕走了當歸。
決心代替阿栩而活,自然也要代阿栩唸書考官。她虧欠阿栩太多,恐怕一生都還不完,若能得個一官半職撐撐姚家的門楣,至少也算還了父母和祖父母的養育之恩。
印象裡,有本講奇人軼事的書,寫到過女子改裝參加科考的故事,她埋頭翻找,終於尋到那篇《荀娘傳》。
據說大彰太宗皇帝在位時,曾有一位才女荀娘喬裝上京赴試,考下了舉人功名。
她的未婚夫不肯善罷甘休,此人雖名鄭仁,卻是個偽君子,一路追到京城,控訴荀娘悔婚欺君兩重罪狀,卻隻字不提自己如何哄騙荀父定下婚約。
幸而太宗赦免了她的欺君之罪,又特封荀娘為七品孺人。
可惜女子身份被揭穿,荀娘從此再無考試做官的可能。太宗皇帝只是重新為她和鄭仁賜婚,便叫二人回鄉去了。一介才女困於內宅,當真可惜可嘆!
不過,既然荀娘能瞞過搜檢官,她又如何不能?
忽有短促的“篤篤”聲響起,是綠鶯剛從姚娟處回來,屈指輕叩桌案,繼而徵詢地望向她,“三姑娘問,皇太孫殿下賞的那隻銅瓶,可要給您送來?”
皇太孫。
在這個節骨眼聽到“罪魁禍首”的名號,比平時更叫她惱怒三分。月仙板起臉,罕見地沒有寫字條,衝著綠鶯脫口而出:“不必了!”
含混又喑啞的聲音驟然打破屋內的平和,月仙怔愣片刻,猛地轉過身去背對二人——她害怕看到她們眼中的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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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天春年七十二寧嘉是已,般一人常尋如復恢正真音聲的仙月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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