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姚大人倒不似松溪一般,凡事喜歡作壁上觀。”苗洞明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趣事,“你既然引他為友,又怎能說他不曾結交閣臣?與你交好,何嘗不是同姚家交好,自然同你祖父也脫不了干係啊。”
月仙爭辯道:“可是大人也說了,我祖父向來不管閒事的!”
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,這位苗大人活脫脫一隻笑眯眯的老狐狸!祖父和父親耳提面命的規矩,竟叫他這樣輕輕鬆鬆就給破了功。
苗洞明難得收起笑意嘆了口氣,“庶吉士散館去向以翰林為最上,不過是世人追名逐利的選擇。你的這位友人若真是端方正直之輩,翰林院對他來說反而並非上選。”
他繼續道,“小姚大人彷彿並不認同我,那老夫便多提醒你一句,你在翰林院順風順水,除了因為有姚家撐腰,還仰仗皇上護著。”
“你不服氣?”他搖了搖頭,“若無皇上回護,你以為就憑你在文華殿那一摔,還能繼續擔任展書官麼?”
月仙瞠目結舌,真恨不能直接對著苗洞明大喊一聲“誰要他護著”。可她不敢,只好心虛地把話題又繞回連濯這邊,“下官謹記在心。但是大人,翰林院固然不是上選,可又如何才能教庶吉士被擢選去合適的衙門?”
苗洞明睨了她一眼,“若真的不曾結交閣臣,本官自有辦法。”
話畢,他牽了馬轉身就往午門走。
留下月仙在他身後急得快蹦起來了,“大人還沒問他的名字呢!”
苗洞明頭也不回,舉起一隻胳膊背對著她豪情萬丈地揮了揮衣袖,“不需要。”
得,人家是禮部尚書,手眼通天,自己是小小編修,多管閒事。
月仙也學著苗洞明悠哉閒適的模樣,大搖大擺地往東華門走。
她很是善於開解自己,凡事只管盡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,竭盡全力便能看得開、放得下,問心無愧,便可坦然接受結果,而不會過分執著於成事與否。
連濯的事情亦是如此。她能力有限,既無法說動祖父破例關照,又無法勸他拜訪其他閣臣。今日託皇上的福,機緣巧合能同苗洞明說上一程子話,已然是意外之喜。不管結果如何,她都盡人事,聽天命。
說來奇怪,若是苗洞明認真詢問了她友人的名字,並信誓旦旦地承諾相助,她反而內心不安,唯恐事不如願。可他方才只是意氣地一甩袖子,卻莫名讓她覺得此事能成。
月仙枯著眉凝神思索了一路,終於想明白其中的玄機:苗洞明那一揮衣袖的動作,簡直自然的過分。
比起他先前一直端出的悠遊自得的模樣,這般瀟灑恣意才更像是最真實的他。
單憑一個不經意間的動作就去揣測一個人的性格,顯然是不夠妥帖的,但月仙實在好奇得緊,她靈機一動,立刻想到眼前現成就有個能給自己解惑的人。
姚疏用過晚膳,一推開書房的門就見月仙坐在裡面。天光昏暗,她歪靠著圈椅在打盹,右手覆在左手手腕上——不用說,肯定是一邊轉手串一邊睡著了。
他抬手示意下人們噤聲,默默點上燭火,兀自坐下,從案上取了眉州老家新送來的書信。
朦朧中,月仙看到祖父將那信紙鎖回雕花木匣,“咔噠”一聲彷彿點在她心頭。她揉揉眼睛,又抻了兩下胳膊,走上前去問道:“今日孫兒見到禮部尚書苗大人了,他待我很是親切,可是因為與您曾有交情?”
她故意隱去了苗洞明對祖父的避而不談。
姚疏微怔片刻,才答道:“早年曾與苗大人同任翰林官罷了,我與他既非同鄉,又非同榜。如今不過是同朝為官互給三分薄面,僅此而已。”
月仙按著圈椅扶手往前探身,“可是你們都是蘇先生的好友,怎麼會一點交情也沒有呢?”
姚疏面露慍色,“這話是苗洞明說的?他為何要同你談起蘇擎風?”
糟了,她光顧著試探祖父,沒想到自己先露出馬腳。
祖父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,月仙心知不妙,趕緊走上前認錯,順帶著原封不動地敘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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