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憐小姚大人被騙得團團轉,自己作為親妹妹亦不能去拆哥哥的臺。
因為她正好可以順水推舟往下說:“我如果不能嫁給阿栩,嫁去誰家都是一樣的,為大彰和親更是我義不容辭之事。”
小姚大人急得說不出話, 一個勁地搖頭, 淚水打溼衣襬, 留下一片淒涼的斑駁。
這樣的反應加深了靜安的懷疑, 女扮男裝還科考做官,月姐姐就算是學士府的姑娘,也到底只是個姑娘,這其中重重艱辛,她如何能應付得了呢?
絕對不可能!
皇兄豁出臉面來給她搭了這個戲臺子,不就著唱下去豈不是辜負?
人就是這麼奇怪,心可以一會硬一會軟,也可以一邊硬一邊軟。長公主聽出小姚大人是當真不願她和親,再心疼也狠下心來非要逼他鬆口。這是皇家一脈相承的決斷,像極了她哥哥。
月仙想不明白,殿下為什麼轉眼間又不相信自己不是阿栩了。難道真要她把官袍扯開,叫殿下看清楚裹胸的縛帶,才能夠自證身份嗎?
想想也是,自己無憑無據的,不過是道出了在端慶宮的見聞,就痴心妄想著將先前苦心經營的“姚栩”一舉推翻,殿下不信,或者不願意相信,也情有可原。
她平時也很有急智,可如今殫精竭慮,腦子已經鏽住了。又怕耽擱太久,萬一皇上派人來探情況沒個交代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伸手去拽圓領袍的繫帶。
兩眼一閉,長公主殿下愛信不信,反正照這麼鬧騰下去大家遲早有坦誠相見的那一天。
原本就總覺得現在的人生是從阿栩命裡偷來的,正好今日做個了斷,這條命若是為長公主殿下不容,那就趁早還給阿栩吧!
不想活也是需要勇氣的,官袍前襟敞開了,她又趕著去解裡面的中衣,竟有幾分大義凜然英勇就義的澎湃。
就這麼一條命,愛拿拿去,大不了她直接把端慶宮的事情嚷嚷出來。要是今上不願給說法,她也不懼到九泉之下找先帝理論!
豪情萬丈地把中衣一掀,她怕兩人四目相對會讓長公主不好意思,所以乾脆沒睜開眼,甕聲甕氣道:“殿下,臣把眼睛閉上了,您放心看吧。”
呆若木雞的長公主雙手扣在臉上,手指緩緩挪開幾道縫隙,在看清楚對面人胸前的縛帶之後,終於淚如雨下。
沒辦法再騙自己了,沒辦法再掩耳盜鈴了,靜安無力地垂下頭,“他的病,還會好嗎?”
“很難。”月仙嘆道:“七年了,但凡有一線希望,家裡也不會同意我出來做官。”
她整理好衣袍,俯身叩首,“殿下,臣罪無可赦,聽憑殿下處置。只請您千萬不要意氣用事答應和親,倘若阿栩知道您去了那麼遠的地方,他也會傷心的。”
長公主靜得像幅畫,美麗卻毫無生氣。
突然得知心上人病得藥石無醫,任誰都無法冷靜。長公主表面的平靜,不過是皇家公主骨子裡維持體面的最後法寶,她也需要時間來平復心境。
話說到這份上,大約以後也不會再見了。月仙起身作揖,“殿下,那枚銀鈴,是找出幕後主使的關鍵線索。您或許憎恨臣,但懇請您看在阿栩的面子上,若有查到什麼,務必告知於臣。臣扮做男子,除了為延續家族榮光,亦是為了給阿栩討個公道。”
她伸手拭淚,聞言輕輕點頭。
月仙道聲告退,轉身退出了東暖閣。
門外沒有人,直到她從明間出來,才看見皇上坐在穿廊的官帽椅上,身邊撐傘的、打扇的、奉茶的、湊趣的,熱熱鬧鬧圍了一大圈。
她抻了抻袍子,不慌不忙地往前走,心想伸頭縮頭都是一刀。
更何況,就剛才她說的那些話,只要長公主稍稍透露給皇上,她的腦袋保不齊也要跟脖子分家。
果然被叫住了,皇上大約是礙於周圍人多,不好叫姚栩沒臉,淡淡問道:“可說清楚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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