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都察院眾人而言, 將潘雲騰收監, 簡直無異於請來一尊大佛。
就在田氏失蹤的第二天, 聶聆親至都察院監探望潘雲騰。他隨身帶一隻扁長方匣,客客氣氣道:“潘檢討在翰林院的差事還未做完,老夫特意將這公文送來給他。”
做完了人前的戲,聶聆還順勢去見了齊琮, 言語中盡是對潘雲騰的賞識和擔心,末了還懇切道:“翰林院近來事務也繁雜,少了潘檢討, 萬一貽誤朝政,這可如何擔待得起?”
齊琮不以為意,翰林院人才濟濟,何至於缺了區區一個檢討就影響運轉, 聶聆分明是故意遞個臺階來試探自己。
齊琮當面並不表態, 他的做事風格和苗洞明是同一路數, 這種時候萬萬不可自作主張, 全聽皇上吩咐就對了。
聶聆前腳才走,齊琮後腳就入宮求見皇上。
“都察院雖然可以按律收監潘雲騰,但田氏如果遲遲不現身,只有狀紙而無苦主供詞,也沒有一直拘著人不放的道理。”
他切切勸道。
皇上向來手段果決,這次聽過齊琮回話,思忖良久才問:“潘雲騰在都察院監關了多久了?”
齊琮道:“已有十日。”
十日之久,難怪齊琮要來請自己示下。
季秋昨日怎麼說的來著?
連浣之借兄長職務之便,託了五城兵馬司幫忙協查田氏的下落,想來再給上三五日,應該就差不多了。
薛放思及此處,略沉吟片刻,“再等三日。三日後若田氏仍無音信,齊卿再來此處見朕。”
姚栩,你不會就只有這點能耐吧?
他望著齊琮離去的背影,在心中默嘆。
月仙也確實沒讓他失望,只不過,最終找到田娘子下落的,並非五城兵馬司的軍士,而是順和堂的女醫阿蘿。
那一日前來請郎中的,是個梳著圓髻的婦人,年紀約莫有五十,頭上插兩支足金的雲頭釵,身上衣裙雖然樣式樸素,卻都是上好的料子。
阿蘿起先以為是哪家有頭有臉的媽媽來請女醫,細細問了兩句才知道,這是個做生意的富戶人家,兒媳不慎受傷,做婆婆的擔心幹閨女,情急之下親自來求醫問藥。
這婦人是外地口音,隻字不提上門看診,三兩句說完兒媳的傷勢,張口就要問阿蘿買藥。
阿蘿搖頭說不行,“我們順和堂開藥方抓藥材,須得叫大夫親自給病人問診過。您空口白牙說了這一籮筐話便要拿藥,誰知道您是給誰用去。俗話講,是藥三分毒,萬一出了什麼問題,我們可承擔不起。”
婦人見她堅決不肯,急得額心皺出一個川字,“哎你這姑娘家,怎麼這麼不會來事!我兒媳婦是真的止不住出血,我吃飽了撐的才大老遠來這裡嚼舌!都說醫者仁心,你們卻不肯賣藥給我,豈不是見死不救?”
她吵吵嚷嚷,引得廳中眾人紛紛側目,甚至還有好事者湊上前圍觀。
張素元亦聞聲趕來,站在一旁,也不出言制止,只不動聲色地看著。見她泰然處之,廳中人便知並無大事,遂各自散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。
婦人見張素元身邊簇擁著好幾位女醫,當下猜到她就是妙手張娘子,立時換了副笑臉,“您就是張娘子吧?我早前就聽人家說,京中張娘子是女科聖手,這才慕名前來求藥,誰知那個小姑娘好大的脾氣!”
她一面熱絡地絮叨,一面回身朝阿蘿指指點點。
張素元絲毫不為所動,冷聲道:“阿蘿說的沒錯,順和堂先看診再開方,最後拿藥。未經診治,便無法瞭解病患的真實情況,遑論對症下藥?”
“我開醫館,教女醫,為的就是要內宅女子不必在看病時艱難遮掩。您既然不願讓我館中女醫登門,那還是另請高明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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