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他不需要專程再叫姚栩留下了,他們君臣二人之間的默契,已經到了“盡在不言中”的程度。
月仙跟著他進了文華殿,直到落了座,才後知後覺的發現,自己的雙腿被柴殳嚇得發軟,腳底下也發麻發癢。
皇上向來體諒她,叫她一直坐著回話,又瞧她還是心有餘悸,不由笑著安慰,“阿栩,他那是裝出來的。”
她抬眼,懵懵地,整個人迷迷糊糊,彷彿大夢初醒,“裝的?可是柴大人剛才差點要喘不上氣了啊。”
難得她也有被糊弄的時候,皇上笑得愈發暢快,“柴殳確實被咱倆氣壞了,不過絕對不至於直接暈過去,御醫不敢欺瞞於朕,只是給他在人前留些體面罷了。”
“再者說,”他極為仗義地大包大攬,“其實他氣不過,主要還是為著朕要給穆文清追贈官職,就算真有個好歹,那也是朕氣出來的,與你無關。”
提起這件事,月仙不免也有些擔心,“臣知道您是為了封敕田氏,但穆文清授官一事,是否有些不妥當?”
皇上說不要緊,“追贈官職不過是個名頭,既無實權,也無俸祿,穆家人並不能借它作威作福。反而是田氏,恰好可以名正言順受封六品安人。”
她這才安心地舒一口氣,“如此便再無不好了,田氏有情有義,苦盡甘來。”
皇上亦很有感慨,“今日皇極門前,你和連濯敢於直言,也令朕甚是欣慰。”
連濯能站出來辯駁,確實令她意外,“不瞞您說,臣壓根就沒知會浣之,他出列的時候,臣都嚇了一大跳呢。”
皇上視線落在手邊的奏本上,就著她的話盤算起來,連浣之這份膽氣確實難得,他的官位倒是可以升一升。
轉天便叫了連濯覲見。
連濯很少有單獨面聖的時候,進了明德宮難免有些忐忑侷促。
他規規矩矩地坐著,脊背挺得筆直,聽過皇上的誇讚也不見鬆懈,一板一眼地謝了恩,君臣之間再一次陷入了沉默。
皇上頗為無奈,果然不是每個臣子都像阿栩一般有意思,便開門見山道:“依朕的意思,是想給你擢升官職,但朕想先問問,連卿有無意向的衙門?”
皇上之所以有此一問,完全是因為姚栩先前一直跟他強調要知人善用,這些話來來回回聽得耳朵起繭子,終於叫他有機會付諸行動了。
連濯自然不知道這當中的緣故,但湊巧的是,他聽過皇上的問題,腦海裡想到的第一個人,也是姚栩。
他心裡始終放不下,去歲靜宜長公主說過的,關於嘉寧二十六年端慶宮投毒案的那些話。
還有那些市井流言,姚家姐弟的病,究竟是怎麼回事?
其實以他和姚栩的交情,這些事大可以直接發問,但他不著痕跡地試探了幾次,都發現阿栩根本不給他開口的餘地,這樣遮掩,反而愈發叫他起疑。
難道所謂的“渡病氣”,是真的?
當然,這只是其中的一個理由,他心中還有一個更為隱秘的,不敢跟任何人透露的緣由:靜宜長公主無意中透露出,馮太妃當年是有意促成宮女趙氏去端慶宮當差,倘若是馮家在背後搗鬼,那麼他就更有必要徹查清楚。
畢竟是他的外家。
嘉寧帝當年幾乎是直接蓋棺定論,甚至不許前朝後宮議論此事,足見其中真相,絕對不是卷宗上所寫的那麼簡單。
他起身長揖拜下,“回皇上,臣請去大理寺任職。”
大理寺執掌案件複核,若要平反或是翻案,都繞不開這裡。
皇上有點意外,但還是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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