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翰林院的時候,確實覺得受了老大的委屈,但如今在禮部幹了一年下來,確實比在翰林院更有成就感。
翰林院對她而言,是避世自娛的世外桃源,禮部卻是入世直麵人情世故,她以為自己會無所適從,沒想到居然意外地做的不錯,甚至勉強也稱得上是遊刃有餘了。
她搖搖頭,算了,想東想西也沒用,踏踏實實聽候皇上差遣便是了。
皇上確實想了很久,比起調她去哪個衙門,他更糾結的是,要不要留下她繼續做官,還有要不要告訴她,自己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。
從發現姚栩是女子,到如今也有一年光景了。
之所以能拖延這麼久,一則出於愧疚,想著她若是覺得做官能開心一點,便就任她去了,二則是姚栩在禮部確實大展頭角,他從點姚栩做榜眼的時候就在盼著這一天,他一眼看中的人才,果然不負聖望。
三則是姚栩本人,越是和她相處,就越覺得她不是一般的姑娘。她的心性志向,她的膽識智慧,寫到話本子裡,誰讀了不稱一句奇女子。
薛放覺得自己懂她,打心裡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優越。她是美酒藏玉壺,天下人有眼無珠,不識她錚錚鐵骨之下女兒身的真面目,獨他品出來這佳釀的妙處。
他回味著這個秘密,手裡也像揣著個盛了玉液瓊漿的白瓷瓶。走兩步,那醇厚濃郁的酒也跟著咣噹兩下,漾出一線酒香,只他自己個兒能聞見,旁人體會不到,他心裡卻得意得要死。
不是沒想過跟她攤開來講清楚,跟她攤牌只消幾句話的功夫。可是做事不能顧頭不顧尾,戳穿了她女扮男裝的把戲,怎麼處置倒成了難題。
姚栩冒名應考,女扮男裝,乃是欺君之罪。
他若是問了這罪,姚栩不僅官運到頭仕途斷送,六科給事中那幫人要是一窩蜂地參奏,自己這個真龍天子也未必就能冒天下之大不韙保下她來。
可若是揭了身份又不問罪,姚栩會怎麼想他?覺得他好女色?動了那憐香惜玉的歪心思?
處置姚栩,他下不去手,縱著姚栩,又怕叫她誤會了。
薛放思來想去,發覺一旦對著姚栩把此事說穿,兩人之間定生嫌隙,覆水難收的事他可不能做。
為今之計,只有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,跟姚疏兩個人咬死了這個秘密就完事。姚栩還是意氣風發的小姚大人,他也仍做個愛才惜才的英明天子。
薛放神氣十足地做了決定,要為姚栩保駕護航。她一個女紅妝,拋頭露面入朝堂,勤勤懇懇地輔佐君王,誰都不準欺負她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標題在點小薛哈哈哈哈
這小子還是需要經歷一點事情,才能懂情為何物
第92章
自從二月十六癱倒在皇極門前, 柴殳躲在家裡裝病,迄今已是有半月有餘。
多虧當日被叫去的御醫是個知變通的,人家心眼好, 看出他裝相,還願意幫著周全。
但他若是沒有聽錯, 皇上最後的那些話, 當中分明透著告誡的意味, 顯然是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把戲。
皇上給他留體面, 柴殳也萬萬不敢再造次,關起門來老老實實臥床待著, 不僅瞞住了同僚們, 就連他府上的家眷僕人, 都以為他是真的身體抱恙。
沒想到苗洞明會登門來探望。
他和苗洞明之間, 硬要說交情,其實並不深,無非是當年同在翰林院給先帝做日講,如今先帝西去也有十一年, 他二人上朝時碰見,不過也是笑著道聲好罷了。
平日不怎麼往來的人,趕在這個多事之秋上門, 柴殳的心裡總是惴惴不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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