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親帶著哥哥在任上,也不知道好不好,二哥性子執拗,成天惦記著鑽研醫理醫術,爹爹能不能給扳過來呢?
京中的祖父母身體可還健朗?一晃一個多月未見到二老,有時候做夢夢見小時候在家裡讀書習字,祖父手把手教她運筆,根本捨不得醒過來。
還有靜安,臨行前,她去嘉園問過,要不要乾脆借這個機會和離,可長公主斬釘截鐵說不必。
她很怕耽誤了靜安的姻緣,旁敲側擊地問她,難道今後都打算這樣將就麼?
長公主古怪地一笑,“月姐姐,說來慚愧,可我不知怎麼,反而覺得現在這樣子很是自在。”
“身邊宗女出嫁了的,雖然夫家都是個頂個的顯貴,不必辛苦操持,但我在筵席上瞧著,她們的日子並不好過。做媳婦要守的規矩也不少,晨昏定省、開枝散葉,一會要調和妯娌間的矛盾,一會要防備著夫君移情別戀,這樣的日子多辛苦呀。”
“咱們家就很不一樣,祖父母都是和氣人,能體諒小輩的心思,又有小姑姑主持家務,我除了給母后侍疾,再給小姑姑打打下手,旁的事情幾乎再也沒有,悠悠閒閒地往嘉園裡一躲,蒔花弄草,調香煎茶,哪還有比這更舒心的日子?”
豁達最難得,她聽了也不再多勸,只請殿下代替自己陪陪祖父母,長公主點頭應了,拍著胸脯叫她放心。
忙公事的時候沒什麼念想,閒下來了就格外地想回家。
她有點不滿意自己的多愁善感,用力搖了搖頭,鄉愁確實甩出去不少,但緊接著,她又想起了另一個人。
皇上。
臨行前給他送的紗袍和梅花簪,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了這位祖宗的法眼。
梅花簪還好,去年歲末就削出來,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給他,畢竟好幾年前的事情了,他貴人多忘事,要是不記得了也很正常。
紗袍確實費了好一番力氣,上等的暗花紗她沒有,趕時間來不及精挑細選,索性大道至簡返璞歸真,乾脆就直接用了最普通的素紗。
他似乎從來沒穿過月白一類的淺色,天子衣袍歷來講究莊重威嚴,便是常服也儘量挑些端穩大氣的顏色,若他不嫌棄,若他肯穿,她還真有點想看。
皇上是個鋒芒與稜角兼具的人,他是大彰最最光明正大的人,是光照大地的太陽,有著壓倒一切的力量。而月白擬的是月光的顏色,同他的身份脾性都並不相宜。
寫奏疏的時候也沒留意日子,她通篇措辭公事公辦,連中秋的問候和祝詞都忘記添上。想想可真叫人洩氣,皇上看了,該不會責怪她不懂禮數吧?
再過幾日,應該就能收到京中傳回的批文了,淇州百姓之難,皆繫於她和天子筆端,皇上是明君,想來定能體察她的懇切心意。
中秋應該照例有宮宴吧?
她長久地凝望著圓月,竟然莫名地有些期待皇上的回信,說不上哪裡來的自信,就是覺得他除了政事,一定還會寫點別的話給她。
有了盼頭,她起身伸了個懶腰,慢吞吞地踱著步子回了房。她的幔帳都是從家裡帶來的,被褥也是,鑽進去,熟悉的丁香白檀味像個暌違已久的擁抱,她把臉埋進被子裡,酸意從心頭漫到眼眶。
也罷,夢裡回家做客,醒來再做姚栩。
翌日起來,因惦記著昨夜醉酒的黃若璞,她早早打發紅鸞過去相問,那邊人還沒回話,反而是蕭用潛先過來了。
她這才想起來今日還有正事要辦。
淇州城中的水已經基本退乾淨了,他們一行人往城外走,沿途看見不少百姓正自發地清理城中路面的淤泥。
這次大水是自南門外的淮河漫灌而來,水勢迅猛,難以抵擋,若南門外的堤壩受損,須得儘快修繕加固。
她和蕭用潛走在最前面,南門外有座規模較大的碼頭,這會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喧鬧,商販漕船來往忙碌,又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了。
一圈轉下來,河堤並未有決口之處,這是不幸中的萬幸,她沉聲吩咐,“既如此,那還是將堤壩再加高加厚一些。”說著扭頭問身後隨行的管河郎中,“依你看,應該加多少為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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