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因此,他不信會有人平白無故相幫。
更何況,幫他的那個人出自姚家,舊恩怨尚且未能清算,出手相助的節骨眼還是對他至關重要的殿試閱卷,他如何能不好奇?
都說酒後吐真言,這就是黃蘊英的真言麼?
月仙神色複雜地垂下眼,兩年前的舉手之勞,竟叫他惦記到現在,哪怕喝醉了酒都記得。
是愧疚麼?為著昔年郡主伴讀的擢選?
可聽他前頭話裡話外的意思,十歲以前維揚的小院子才是他魂牽夢縈的家,京師的黃府不過是個按照宗族規矩必須回去的地方。
她其實能體味黃若璞一再追問的原因,換了她她也要問問,否則平白受人恩惠,心底難安。尤其是不相熟的時候欠下的情分,摸不清楚來龍去脈,再及時再貼心,那也萬萬不能安然領受。
不過殿試是為國選材,哪能摻和進私人恩怨呢。
她也好,皇上也好,精挑細選的都是那份才華,姓什麼不重要。
所以她抿了唇一笑,“我道是什麼事。”
對面的人等了她良久,迷瞪著眼差點要睡過去,這會一聽她開口,桃花眼猛地睜開,雙手撐在身前,傻愣愣的,竟然滑稽得有些可愛。
於是她也起了玩心,學著他的樣子也伸長胳膊指月發誓,“蘊英,不管你是哪家人,只要有那篇策論在,我便言行無改。”
他長舒了一口氣,方才的等待可真是煎熬,整個人醉醺醺的,總覺得是在騰雲駕霧,怕她一句話就把他從九重天上打落凡塵,幸好她沒有。
心結了了,他這會可以放心地醉在月下,更讓人高興的是,今夜也發現了她孩子氣的一面,指月盟誓,原該講些浪漫熱烈的辭藻,可惜他起頭起得偏,她跟得更是率性隨意,不過勝在情真意切,勝在這是隻有他一個人聽到的盟約。
往美人靠上扶了一下,他腿上發力,想要往她身側挪一挪,盤腿坐就有這點不好,姿勢保持得久了,腿腳都僵得發麻,他心裡著急,胡亂把腿伸展擺開,一個不穩,人就往旁邊歪倒了過去。
月仙心頭倏地一動,肩頭上的重量落下的那一霎,彷彿一面巨鼓轟然敲響,聲音沉重而篤定,幾乎要震碎天上的月亮。可惜那人猶不自知,鬢邊的碎髮有意無意地撩著她的下頜,“阿栩,等辦完了差事,咱們向皇上告假吧,我帶你去維揚,去看看我的家鄉……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咕其實聽說,有些地方的風俗是不可以指著月亮的,但因為咕家這邊沒有這樣的說法,所以就這樣寫啦。
本章發出後,咕大概要榮登小薛暗鯊名單第一位哈哈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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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薛(揪住咕的衣領):我知道你是姚栩親媽,但是,就是說,能不能,別這樣
咕(睜大無辜雙眼,天真語氣):可是這樣很有趣誒
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,我會繼續努力的!
第114章
他喃喃低語, 宛如夢囈,月仙聽不真切,也沒有追問到底的興致——世上的許多事, 說不清道不明,反而因朦朧晦暗更有未盡之意, 就如樂曲奏畢盤桓不散的繞樑餘音, 那才是能夠真正留存在心中的痕跡。
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黃若璞喝醉的模樣, 說真的, 一開始,她的確懷疑過這個人的接近是別有用心, 當時把他的答卷放到最上面, 也並沒有指望還能有什麼後續的交集。
可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巧得過分, 再見到他是在庶常館, 就這麼十來天的功夫,他竟然不聲不響地和喬懷澈成了好友。
一來二去,她也漸漸地習慣了友人小圈子中多出這樣一位,只是他作為最後加入的, 難免人前有些拘謹,尤其是對著她的時候,那份小心翼翼的恭敬讓她幾度難以招架。直到端午節兩個人坐下來在西苑打水漂, 雖然她記得不太分明,卻隱約能感受到,他其實是個很有耐心也很溫厚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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