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上胡亂稱呼沒個把門,引來綠鶯含著怒意的一瞪,紅鸞偏不理她,轉提起黃若璞來,“我看那個黃大人,確實怪可憐的。”
月仙嘖嘖稱奇,不過去了半個時辰的功夫,她這態度可跟先前判若兩人,“怎麼,我們紅鸞姑娘準備大發善心?”
她嗔了一聲,“您說什麼呢!”
繼而壓低聲音解釋道:“您別想多了,我就是看他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,他那個書辦毛手毛腳的,熱粥剛端上來還在滾呢,都不知道要從最上面舀,直接一勺子抄到碗底,差點把黃大人舌頭給燙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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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淮安的巡撫衙門,她雖然恨不能立刻就去運河旁巡視,卻仍有幾件不得不先做的事。
巡撫之下統攝政務者,為三司。
其中,都指揮使司總領軍務,聽命於兵部,在沒有戰亂的情況下,與巡撫在政務上甚少有往來交接。但其他兩司,卻都是她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。
布政使和按察使已經在前廳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了。
她從畫屏後繞出去,先道聲辛苦,然後再問這幾日可有什麼事端。
答案其實不言而喻,顯然是沒有的,若有,早就派人快馬送信去淇州尋她了。
但她也不是叫這兩個人過來閒談的,她說沒有就好,“因淇州受災嚴重,我便盡顧著淇州一些,如今料理好了那邊,也該辦辦漕運的差事了。”
下首二人對視一眼,當著姚栩的面,並不敢露出什麼明顯的表情,布政使姜定勳執掌錢糧出納和稅收戶籍,聞言率先接話,“漕運這邊下官一直叫人仔細盯著呢,近來運河上水波還算平靜,漕船往來一向通暢。”
她說那很好,“待我幾日後去看過了,正好再呈一本奏疏給皇上,叫他也放心。”
她是個不愛虛禮的人,場面話懶得多說半個字,放出了自己要巡漕河的訊息,又留他們用了一盞茶,便叫散了。
一連數日,月仙哪也沒去,安安生生地待在巡撫衙門後堂,期間除了接了京師的回函,再沒有任何動作。
捏著那張鉛山奏本紙,她有點哭笑不得,看來臨行前囑咐喬懷澈的那些話,似乎沒能派上用場。
曾經滄海難為水。
如果她記得不錯,元稹作此詩,為的是悼念亡妻。
皇上可真會揶揄人。
送信的錦衣衛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前的側影,姚栩兀自垂著頭看回文,唇角輕輕抿了一下,很快又恢復如常。
四日前,在明德宮,他親眼目睹,皇上封存奏疏的時候,眼中似有千般留戀、萬般不捨。
他不懂,雷厲風行的皇帝竟會為臣子露出如此惆悵的,甚至有些脆弱的神情,而窗邊讀信的姚栩,臉上並沒有普通臣工接到皇上回文時的忐忑,她整個人都是鬆弛且隨意的,難道因為娶了長公主,所以看皇上的批文也只當做家書麼?
受人之託,忠人之事,他雖然不忍打破這份安寧,卻還是開口問道:“大人,您何時再送下一封奏疏回京呢?”
她回過神,有點為難地沉吟片刻,“明日我要去巡視漕運的情況,不過若要上本,還須再等些時日。”
這會子,她要巡視漕運的訊息,怕是早就在淮安眾官員耳中傳遍了,明日若是不出意外,她絕對抓不到任何破綻。
錦衣衛眼中閃過一陣失落,“有人在京裡,一直等著您的音信呢。”
她詫異地眨了眨眼,皇上怎麼忽然間轉了性子,是因為許久沒見的緣故麼,居然叫人帶這麼直白的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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