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夠解氣,他又恨恨地往地上跺了一腳,“縱然到了九泉之下,他們也沒臉去見雲秀!”
她平靜得像個看破紅塵的出家人,淡淡地接話,“哦,都死了呀,死了也好……”
這語調有些瘮人,黃若璞一下子就轉過臉去,緊緊盯著她,卻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——論面無表情,姚栩是行家。
他覺得有必要給她再提個醒,“是姜定勳和漕運派的人乾的。”
她毫不意外,“這只是剛開始,這次他們沒有達到目的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她沿漕河設下卡口數十個,收繳的私鹽如今已有五千石,還順藤摸瓜查處了參與販運私鹽的運商和灶戶,攏共又有幾十人因此獲罪,兩淮的私鹽販子不僅販鹽無路,如今更是人手嚴重不足,陷入了左支右絀的境地。
皇上言出必行,在看過雲秀的供詞之後,立刻就發落了當日朝會上彈劾月仙的幾個御史,但對於漕運派而言,折損幾個小兵小卒不足為懼,令他們惶惶終日的,反而是被斷了販運私鹽的財路。
也因此,逼良為妾的風波還未完全平息,皇上就又收到了彈劾她的奏本。
比起前一回的拙劣栽贓,這一回漕運派顯然是煞費苦心。
先是戶部雲南清吏司的一個員外郎上本,稱運抵京師的漕糧較去年同期明顯減少,漕船抵京的時間也明顯增加,而這些遲來的漕船,無一不是被姚栩在鳳淮境內截停檢查過。
緊接著,該司負責管理祿米倉的主事亦上疏陳奏,言今冬倉中所儲米糧恐會入不敷出,賴漕船逾期所致,字字句句,矛頭直指鳳陽巡撫姚栩。
另有科道官數人聯名奏劾姚栩失職,核心觀點只有一個:姚栩即便要令往來漕船泊岸接受查驗,也不該耽誤了京師的用度供給。
國家之大事在漕,漕運若受阻滯,輕則京師運轉必有妨害,重則國之大計不得暢行,臣等伏請萬歲深思,姚栩以鳳淮一隅重於京師朝廷,其視短也,其謀謬也,萬不可任其誤國誤民!
皇上闔上奏疏,順帶著一併闔上了眼簾。
要說這些人是蓄意攻訐,自然不算冤枉。
可若說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卻也不盡然。
早在幾天前,工部營繕司就上過題本,當中沒有參奏姚栩一個字,只說因為漕船來京時間屢屢推遲,導致木料不能如期運抵,所以皇城中有幾處殿閣不得不暫時停工。
他彼時將信將疑,叫戴春風差小宦官去查證殿閣修繕進度,他身邊當差的,沒有人不知道姚栩多得聖心,可這一回,小宦官跪在地上直打哆嗦也不改口,“回萬歲,咸安宮的廊柱確實緊等著南邊的木材,這會若不停工,也只是耗著日子罷了……”
那時他心裡就結了個小疙瘩,面上仍和顏悅色說無妨,“咸安宮空置多年,倒也不急在這一時,去傳旨,叫工部的人暫且停下吧。”
這會看過眾人的彈劾,心裡的小疙瘩也鼓脹起來,像個膿皰,叫他膈應得厲害,恨不得立刻就挑破了,可偏偏又必須得忍著。
司禮監秉筆垂袖等他吩咐,薛放面色不豫,冷著臉揚眉橫了他們一眼,“凡有彈劾姚栩的奏疏,皆留中不發,既然要朕深思,朕便思給他們看。”
他是當朝天子,自詡果決善斷,上一回將這麼多奏本留中不發,還是剛登基那場轟轟烈烈的舉子罷考。
其實若按他的脾氣,大可以硃筆批駁了事,可今次不同於往昔。
阿栩啊。
阿栩太看重漕河上的私鹽販運了。
這是樁大事不假,可這事再大,頂了天也不能大過京師和朝廷。
所以縱然他明知道那些人上疏是不懷好意,卻也無法直截了當地護著她——他沒有反駁的理由,無法申斥,只能留中不發,一面拖延時間,一面以最快的速度派人傳信知會。
沒有繾綣的情致,只有他苦口婆心的諄諄勸告:私鹽與京師,孰輕孰重,卿當慎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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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愣發他得看閣臺的秀雋整工,書行的就輕駕了棄捨地荒天破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