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工局的奉御掰著手指頭算,額上急得直冒汗,“應、應該能行,就是貴妃娘娘和黃姑娘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就被皇上打斷了,“現在就去辦!”
北涼使臣顯然注意到了這一幕,忐忑地問他可是有難處。
皇上這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“一文錢難倒英雄漢”。
有難處不假,可是叫他如何開口?
難道要告訴在座的所有人,他治下的大彰,竟然連一百匹妝花紗都要東拼西湊?
就因為區區一百匹妝花紗,他差點就要顏面掃地。
他強笑著敷衍,彷彿是為了沖淡這份可恥的尷尬,他頻頻邀眾使臣舉杯共飲,腦子裡迷迷糊糊地轉著一個念頭:查私鹽太難了,太難了……
筵席散了,他擰著眉回宮安置,躺在床上卻又毫無睡意,因為眼前的處境實在叫他難以置信。
清清嗓子,他叫戴春風過來,“都賞了哪些人?何時賞的?”
戴春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最後傳了個典簿來御前回話。皇上裹著被子聽了半天才鬧明白,江南的布匹大多是叫太后賞了人。
他有些摸不著頭腦,“母后就算是賞賜,哪裡用得了那麼多?”
戴春風欲言又止,“皇上,此事幹系娘娘鳳體,奴婢們不敢妄議。”
遮遮掩掩,聽得他窩火,“給朕說!”
戴春風往身側使眼色,待旁人都退出去了,才小聲續道:“娘娘前陣子又請邢真人進宮講經,之後就……”
怪不得內庫的綾羅綢緞不聲不響地搬空了許多,怪不得沒人來請他的示下。
皇上很為難,他自個兒不信這些命數運道的說辭,但大彰以孝治天下,母后求仙問道,賞賜京中眾位女眷只為求個心安,他若連這都要阻攔,只怕會落人口實。
一國之君也怕被世人唾罵為不孝子孫。
皇上一聲不吭,掀了被子跳下床,徑直走到案前研墨。漕運派背後的算計固然可惡,但是隻要阿栩不再堅持,此事便可迎刃而解,這是最快的、最簡單的辦法了。
這會他酒勁沒消,她的解釋和抗辯統統拋諸腦後。
他只知道,今夜筵席上的那般窘境,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有下一次了。
前後不過五天,她的回信翩然而至。
上面只有兩個字。
一個是“顏”字,行書,字不大,就是平常寫奏疏的大小。
可另一個“鹽”字,足有手掌那麼大。
這是她毫不掩飾的諷刺。
天子顏面和私鹽清查,二者相比,孰重孰輕,她給出了自己的判斷。
皇上一陣恍惚,信箋蹭著指縫滑落下去,打個旋飄到戴春風的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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