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朕就靜靜看你表演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184頁 痛痛快快地說完(1)

作者:黃意映·12小時前

痛痛快快地說完,皇上如釋重負, 他是暢快的, 但這暢快中猶有一絲隱約的悲涼——他情真意切的告白, 落在她眼裡, 恐怕也只是自說自話。

再看她,瞠目結舌, 半晌無言, 顯然是被嚇壞了。

皇上有些懊惱,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, 平時喜怒不形於色,卻總是在她面前一次次破功。

他何嘗不想兩個人坐下來推心置腹,可他的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,根本按捺不住。他甚至已有預感, 如果再強撐著按捺,恐怕他這顆心、這個人,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這烈焰吞噬殆盡。

月仙著實被他突如其來的宣洩嚇了一跳, 但真正令她倍感吃驚的,是他那委屈的控訴,原來他竟然如此地在意,近乎苛刻般地, 不允許自己跟他之間有任何的齟齬或是誤解。

就像她方才說的, 在接到他下令修築汴河大堤的聖旨後, 先前的不解和不甘盡數消弭, 她以為他終於想通了,卻沒想到,此刻他執拗而坦誠地跟她攤牌,原來他並不完全懂。

可是,這是為什麼呢?

她困惑地望著他,雖然他已經說得再清楚不過了——他之所以贊同,只因為提出這一計策的人是她。

只因為是她。

嚴絲合縫緊扣的心門忽地一動,彷彿能聽到門環震顫,錚然作響。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,是什麼呢,輕快的活潑的某種小動物,興許是鹿,又或者是飛鳥,雀躍而歡喜地到處撒歡,攔也攔不住。

她歡喜他鄭重其事的解釋,有點冒失,有點突兀,可越是這樣莽撞,越顯得真摯。更歡喜二人儘管政見不同,仍能坦誠相對,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君臣相知。

歡喜之餘,她卻並不敢安然領受。

他的信任幾乎不問緣由,儼然有任人唯親的兆頭,這對執掌天下的帝王而言,並不是一件好事。

想起身,但他仍站在圈椅的緊跟前,那股毫不動搖的氣勢極具威壓,讓她不由自主地退縮,月仙只好往前挪了挪,暗暗將腰背挺直,試探著勸他。

“朝中辦事自有規矩章程,臣不敢違背,君臣之間若有分歧,臣理應為您答疑解惑,否則即便臣再佔理,也該領失職之罪。臣蒙萬歲信任,心中不勝感激。但臣更願意您像今日一般,將您不理解之處直言相告。”

她說完,作勢又要起身,被皇上按住了手腕。

他很難說清楚自己在想什麼,方才那一通洋洋灑灑的說辭宣洩出去,完全是為了排遣胸中的鬱氣,只要說出了這些話,他就能短暫地痛快一陣子。至於她聽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,他來不及想,也沒抱希望。

但聽了這絮絮的一通寬解,他心中又升起一絲指望來,“朕知道你絕非貪生怕死之輩,可是朕卻巴不得你貪生怕死。說句賭氣的話,淇州一城百姓的安危固然重要,但再怎麼重要,也比不上朕的應夢賢臣。”

真想跟她說,不求她顧念自身,只盼她在外行事時,能顧念顧念他的心思,看在他這個皇帝的份兒上,千萬不要再以身犯險了。

可惜形勢不容他繼續傾訴,眼看著她的神情轉瞬肅穆起來,嘴唇動了動又要出言規勸,他連忙搶在前頭給自己找補,“朕就是隨口一說罷了,你別當真,國以民為本,朕一刻也不曾忘記。”

月仙將信將疑,轉念又一想,人家專程把她叫進宮來,肯定不是為了聽她在這裡勸諫的,遂斟酌著問:“皇上,那您今日召臣過來,可還有旁的事要吩咐?”

皇上才輕飄飄飛起來的心立馬就沉了下去。

她擺明了著急要走,惦記著黃若璞的那個恩人,巴不得趕緊出宮去跟連濯一起接著找尋。剛才之所以耐著性子跟自己說話,恐怕也是瞧著堂堂天子亂了陣腳,言行舉止失了往日的體統。簡直像看著他模樣可憐,這才動了惻隱之心,大發慈悲地留下來施捨片刻。

得趕緊想個什麼事出來才好,不然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。他腦子轉得飛快,立時介面道:“沒兩天就到八月了,中旬又該開秋講,朕想著,你既然回來了,展書的差事還是交給你來做。”

自她外放之後,他才逐漸意識到,之前那些年歲裡,兩人朝夕相伴的時光有多麼珍貴難得。好不容易她回來了,又是歷經九死一生的大難,他恨不得日日將人留在皇城裡,就擱在眼皮子底下,或許這樣就不會一次次午夜夢迴,為她驚出一身一被的冷汗。

留在皇城,最好當然是直入內閣,但以她的資歷和功績,目前確實還夠不上格,都察院偏偏又在城西頭的阜財坊,沿街要走老長一截子才能到長安右門。即便有政務要回稟,除非事態緊急,否則除了朝會和經筵,他跟她並不能時時相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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