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子和一把金瓜子,散給小尼姑們,“玉鐲子太顯眼,你們先藏好,等長大了再拿出去換錢。”
手掌很留戀地在那最小的女孩兒發上停留一瞬,“只要賢姐兒過得好,我就沒什麼可後悔的。”
黃家的過河拆橋固然可恨,但她安然赴死,不是為了贖罪,而是想為賢姐兒擋下所有的報應——她是個十惡不赦的毒婦,但她的女兒是無辜的。
青萍害死了姚家小姐,所以她抵上了自己的性命。
但黃家人呢?他們憑什麼好端端地活著享福?明明是他們利用了青萍,可憐青萍到死都沉浸在賢姐兒封后的美夢裡,根本看不透他們的險惡用心。
把毒藥給青萍,是為了還她的救命之恩,也是盼著賢姐兒有個好前程,青萍能跟著沾沾光,過上好日子。
可到頭來,青萍被黃家毫不留情地滅了口,她所期盼的一切全都落空了!
金藥婆往前膝行幾步,“兩位大人,民婦願意到大理寺作證,我會原原本本地說出所有我知道的事情,只求你們行行好,不要牽連到宮裡的貴妃娘娘,她真的什麼也不知道!”
月仙歪著頭似笑非笑,“其實從我找到臥雲庵,你就已經沒有談條件的餘地了。我之所以沒有動手,而是等你親自上門,只因為李青萍曾經做過的一些善事。但這不代表我會手下留情,你似乎忘了,那個被你們害死的姚姑娘,正是敝人的姐姐。”
金藥婆難堪地搓了搓手,“民婦明白,太孫妃的位置原輪不到賢姐兒,但是……”
月仙打斷了她,“冤有頭,債有主,貴妃若真不知情,自然能平安脫身。”
金藥婆得不到準話,心中不甘,但不甘心也沒辦法了,就如姚栩說的,他們原本可以順著臥雲庵一路往下挖,再直接命人抓她下大獄,到時候不怕她不吐真言。現在給留個主動揭發的機會讓她將功折罪,她實在沒理由再不識好歹。
金藥婆灰溜溜地走了,連濯指派長隨一路跟著,吩咐妥當了,轉臉跟月仙商量,“皇上叫你安心修養,這回的奏章還是我來上吧,你有什麼話,我一併幫你寫進去就是。”
他心裡是極為慶幸的,自己主動請求來大理寺,為的就是查這樁陳年舊案,起先懷疑是馮家主使,幸而後來耐著性子幾經訪查,他才終於能夠確定,馮太妃多半是他們設計好的障眼法,後宮跟銀鈴有牽涉的人越多,事發之後才越難查清真相。
如果馮家真的參與其中,他恐怕再也無顏面對她。
月仙說好,“不過這事還不急,先等我再找機會探探皇上的口風,萬一皇上也像先帝一樣護短,咱們豈非白忙活一場?”
一面是皇親,一面是姚家,她的擔心似乎很有道理。
可連濯深知,她實在是多慮了。
端慶宮一案,最無辜的人就數姚家五姑娘。他的奏章再怎麼條理清晰、無懈可擊,也比不上那個深受其害卻又僥倖不死的姑娘。
勝券在握,他卻反而坐立難安,心中有隱隱的好奇,更有鋪天蓋地的恐懼,因為他此刻忽然意識到,如果沒有端慶宮的案子,阿栩根本不可能跟自己在小園對坐品茗。
她本該入宮為後為妃。
舊案重審,一切重見天日,那麼皇上會不會順理成章地撥亂反正?
她做姚栩,是天子蕩平朝野奸佞的利刃。
可等到政通人和、四海昇平之時,飛鳥盡,良弓藏,她這柄巾幗利刃,是否也會被收入名為後宮的鞘中?
皇上給她的自由,歸根結底全憑聖心聖意。天子可以隨時變卦,而她和他無力招架。
連濯後背冷汗涔涔,一瞬間醍醐灌頂——這所謂的做官的自由,分明是個賭局,而他賭的是,皇上不會對阿栩動心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小連這會還不太確定小薛到底是什麼想法,但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這個賭早就輸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