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朕就靜靜看你表演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163頁 倘若蘆葦堰真的必須掘開(2)

作者:黃意映·13小時前

他把宣德箋從桌上拎起來, 頗為留戀地又看了一遍, 隨後不再停留,徑直走到地衣中央的銅琺琅火盆跟前, 掀開罩子, 將箋紙覆了上去。

宣德箋貼上熾熱的木炭, 紙面立時被燙出數個窟窿, 皇上攏著袍子蹲下來靜靜注視,彷彿眼前千瘡百孔的,也是他的心。

外面傳來叩門聲,一聽就是手上有功夫, 恰到好處地拿捏著力道,生怕驚了駕,他知道是戴春風, 啞著嗓子說進來吧。

戴春風拉開隔扇門,見天子蹲在炭火盆邊,驚惶之下快步趨前叩首請罪,可平白無故的, 他何罪之有?

於是皇上敷衍地抿了抿唇, “不關你的事, 去傳膳吧。另外, 明日叫工部、吏部兩位尚書進宮來。”

恨不能立刻將阿栩傳召回京,但淇州之案尚未辦完,以她的性子,定然不肯半途而廢,若是強令她回來,只怕兩人之間又要因此生嫌隙,反而得不償失。

所以他能做的,只有增派人手,幫她儘快查清楚水患的成因。

翌日召來兩位堂官,他問得事無鉅細,從都水司精挑細選定下了兩個主事,都是曾在地方有過近十年治河經驗的。

又命喬懷澈仔細查過這兩人的升遷記檔和家世背景,確信他們同漕運派官員並不親近,這才放心地派去了她身邊。

與兩人一同送至淮安的,還有他的一封簡訊。

繾綣情思隨宣德箋付之一炬,這樣不合時宜的話他不會再寫,信中只簡單叮囑她注意安全,不要過於操勞。

至於黃若璞的婚事,在他們從淮安返京之前,他一定會跟太皇太后商量出合適的人選,屆時這樁婚事板上釘釘,便乾脆說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好了,看阿栩還能如何幫那個狡猾的傢伙推拒!

都水司的人走後,薛放在京城翹首盼了將近三個月,終於在清明前夕等到了來自淮安眾位官員的聯名合疏。

姚栩領著他新遣去的兩位主事,會同淇州知州和當地的河道衙門一起,陸續前往清口、蘆葦堰、洪澤湖等地巡視堤壩與河道。

兩淮境內水系縱橫複雜,相互交匯,彼此影響,僅僅是勘察現狀,就花了姚栩等人不少時日。

再加上推演水患成因,須經多番假設,反覆求證,眾人辯論不休,難免也有意見相左或者莫衷一是的時候。因有天子欽命,沒有人敢隨意臆測,如此爭鳴研討了足足兩旬,才終於謹慎地確定了淇州水災愈演愈烈的原因。

耗費三月,當中內情必然不會簡單。

皇上懸著心翻開奏本,雖有多人署名,卻依舊由她親自執筆,他初讀至第一句便會心一笑,阿栩實在太瞭解自己了。

她知道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,何叔贇的治水策略到底有沒有問題,所以在這份《詳論淇州水患疏》中,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地給出了結論。

何叔贇昔年提出的束水攻沙之策,其思路並無大錯,只是他錯判了黃河水中泥沙的淤積速度。

或者說,何叔贇沒有料到,黃河水的泥沙淤積,會成為他計策施行的最大阻礙。

前人不曾注重,加之後世河臣也順理成章地忽略,最終才導致了何叔贇的束水攻沙收效甚微,甚至反而給淇州帶來連年水災。

皇上將奏本湊近燈下,又叫戴春風沏杯釅茶,他這些日子也翻看了不少以往論治水治河的奏疏,柳再思當年駁斥何叔贇的那一本也被找了出來,可是這當中,沒有一個人提到過黃河水的泥沙沉積。

姚栩說,淇州如今之慘狀,若尋罪魁禍首,何叔贇可算一個,他雖是好意,卻因考慮不周,為淇州埋下禍根,除此之外,還有治理鳳淮的歷代河臣,他們只知道死板地執行何叔贇的治水策略,一味守舊,不知變通,最終加劇了淇州的水災。

蘆葦堰築成之後,黃河卻仍有多次氾濫,屢屢改道南侵。而後世河臣多厚築堤壩,束水歸槽,更有甚者,堤上加堤,致使黃河大堤竟與城牆等高。

這些人大築堤壩,卻疏於清淤,隨著黃河水中泥沙日益積聚,導致河床不斷被下沉的泥沙墊高,其水高可凌空,黃河在兩淮境內已成地上懸河。

地上懸河?

皇上端過茶盞來,幹瞪著這四個字有點無所適從,想了想,他長臂一伸,又把桌上的硯臺攬到跟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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