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胡言亂語起來,“該不會真的因為您要在祖陵附近行漕,先祖雷霆震怒,天公才降下這千百年不曾有過的滔滔大水……”
黃若璞怒不可遏,一把揪住蕭用潛的衣領,勒得他差點喘不上氣,只能有氣無力地乾咳,“你再敢攀誣撫臺,我就叫你立時去見閻王!”
他二人眼看就要扭打作一團,月仙終於忍無可忍地喝道:“夠了!”
她從小到大都是如此,雖然平時會緊張害怕,但越到千鈞一髮之際,她反而比所有人都更鎮定,也更有魄力。
她沉聲對蕭用潛道:“我不管你覺得這大水是因何而來,但你我都是朝廷命官,這淇州城若是守不住,不僅百姓遭殃,你我恐怕也落個檻送京師的下場,你要是還想保住這頂烏紗,就趕緊將災情告知所有百姓。”
“就算你也想參姚某一本,至少也得等到大水過後,才有命去彈劾,不是麼?”
蕭用潛已經徹底昏了頭,上氣不接下氣地道:“好,好,我這就去。”
但黃若璞攔住了他,“阿栩,不能說,如果讓百姓們以為城牆攔不住洪水,他們只會爭先恐後地往萬歲山逃。眼下城牆就快加固好了,我們還有機會盡力一搏,可要是人全都逃走,就再也無力迴天了!”
此話有理,可月仙不忍如此,“咱們沒有十足的把握,不能讓百姓毫不知情地留在這裡送死。百姓畏懼洪水,不是他們的錯。”
她示意黃若璞鬆開蕭用潛,“傳我的話下去,黃河大堤即將決口,此次洪水是歷年以來的最大,加固後的城牆能否抵擋,誰也不敢保證,百姓們可以自行決定去留,如果想要去萬歲山躲避,就安排人為他們撐船,倘若北門外水流湍急,萬萬不可貿然渡舟,可暫且將百姓引至城北山寺,或者去城中較高的幾座閣樓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“但凡有官職在身的,都必須留下來,和本官一道與淇州城共存亡!若有膽敢混入百姓中逃竄的,一經發現,格殺勿論!”
蕭用潛連滾帶爬地下去傳令,月仙站在城樓上默默地注視著,方才還井然有序忙碌著的人群瞬間就亂了套,許多人丟下工具拔腿就跑,還有些人大約是沒反應過來,正小心翼翼地圍在官兵身邊詢問。
她心裡出奇地平靜,用襻膊將大袖束好,摘下官帽擱在桌上,隨手拿過一頂斗笠戴上,獨自走下城樓,拾起牆邊被丟下的鐵鍬,深一下淺一下,沒有旁的念想,只專心致志地,想盡快將這個坑挖好,趕在大水到來前,哪怕只能多打好一根木樁,也會讓她心裡多一分踏實,少一份愧疚。
估量著土坑的深度差不多了,她一手扶著木樁,另一隻手握著鐵鍬有點費勁,乾脆直接用靴子把泥土往坑裡踢。
一隻粗壯的胳膊伸過來,幫她扶穩了略微搖晃的木樁,月仙詫然抬頭,是個光著膀子的農家漢子,額角的汗水還未擦乾。
他有些畏懼她的目光,扭頭大聲招呼身後猶豫不決的人們,“都傻愣著幹什麼,快來幫巡撫大人搭把手!”
有她率先垂範,越來越多的人重新拿起了工具,沒有人再問洪水何時到來,因為只要洪水還沒湧到城南門,他們就沒有理由放棄抵抗。
天很快黑了,雨絲愈發細微,甚至漸漸地停了下來,但依舊烏雲重重,難窺星月。
百姓們紛紛回去收拾家當,準備好乾糧和清水,一家人聚攏到高處等待大水到來。
月仙等人檢查完加固後的城牆,亦回到府衙去將平日的公文案牘歸置起來,以免被大水沖刷失散。
她整理妥當,卻始終睡不著覺,看蕭用潛指揮手下在院中支起數架雲梯,白天才壓下去的恐懼瞬間從心底漫上來。
黃若璞站在抱柱後面,靜靜看了她一會,彷彿又回到京師的庶常館,她因為那首打油詩前來興師問罪的那天。
那時候神采飛揚的姚栩,這會卻滿面愁容。
他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,從金石手裡拿過酒壺迎上去,“阿栩,別擔心,咱們三人輪流休息,這會就先讓我和蕭大人盯著,你喝點酒,合上眼,別胡思亂想,兩個時辰後我就來喊你。”
也許過了兩個時辰,也許過了更久,月仙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,驚覺四周晃晃悠悠,身處之地絕非床榻,撐身坐起來,眼前是寬廣無邊的水域。
她錯愕地回過頭,船尾的金石正不緊不慢地搖著槳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埽:把樹枝、石頭等用繩子捆緊做成的圓柱形的物件。用以保護堤岸,防水沖刷。(內容來自百度)
章141第
”?在何英蘊?裡哪去我帶要你“ ,石金視瞪目怒,加懼驚仙月。人旁見不,臥躺人一容堪堪只 ,窄狹船篷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