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朕就靜靜看你表演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180頁 沈通果然是個明白人(1)

作者:黃意映·7小時前

沈通果然是個明白人。

月仙便也賣他一個人情,“今年多虧有沈大人幫忙疏通,寶應的漕船緩了緩才往北入淮安,黃河水方能順利由清口東流入海,否則淇州的洪水只會更大。”

皇上心裡有數,很滿意地笑著稱讚,“此人懂得審時度勢,又善察言觀色,可堪大用。回頭任期考滿,興許可以調任回京,到朕跟前來。”

他完全是因為月仙誇了沈通,所以才跟著給面子地附和幾句,沒想到她非但沒聽出來這出“臣唱君隨”,反倒是有點不稱意,賭氣道:“如此說來,如臣一般莽撞衝動的,怕是再無立錐之地了。”

這話從何說起呢?

皇上哭笑不得,起身從案後繞出來,走到她跟前站定,認認真真跟她解釋,“阿栩,你又冤枉朕了。”

“朕固然希望朝堂之上只有忠臣賢良,但朕也知道,人有七情六慾,有人能恪守本心,有人攬權鑽營。水至清則無魚,朕無法將朝中奸佞一網打盡,也不會不切實際地希求他們夠改過自新,只要這當中有人能知進退,懂收斂,也算得上差強人意。”

“朕在朝中能信任的人並不多,”他說著,將臉往前稍稍探得更近些,她的眼睛驟然變得深邃,像一眼望不到頭的溫柔鄉,他一旦望進去,就再難自拔,於是他大著膽子,熱切地攥住她的手,直抒胸臆,推心置腹,“阿栩,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,你一定要,一定要振作起來!”

他以為,黃若璞的死,必然令她深受打擊,這種境遇下,她或許沒辦法再裝成八風不動的小姚大人,一個剛剛失去心上人的姑娘,似乎更應該是脆弱的、感傷的。

出乎意料的是,她眼中雖有淚水打轉,手上卻加重了力道回握,微微昂起頭,雙眸亮晶晶的,那淚光非但不軟弱,反而像極了兩簇熊熊跳動的火苗,“蘊英之仇,臣誓要為他一一討還。”

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。

她的脆弱,跟他臆想中閨閣女兒的柔弱並不沾邊,她有一股執拗的狠勁,越是傷心難過,就越要吊著一口氣把事情解決乾淨。

怕她被黃若璞的死擊垮意志,可眼下她被激起鬥志,似乎又有點過猶不及——黃若璞果然對她再重要不過,所以她才如此執著、如此倔強。

酸溜溜地猜完,他還有一事不解,“待朕處置了姜、許等人,此仇難道還不算完?”

當然沒完。

回京的馬車上,她聽金石講蘊英的身世,金石難得絮絮叨叨,她則長吁短嘆了一路。

高門望族的庶出公子,花天酒地中曇花一現動了真心,幫歌女贖了身,又置辦了小小宅院,身份懸殊的兩個人,躲在小巷裡學做恩愛鴛鴦。

按說這樣的公子哥,今日看中你,明日瞧上她,變心該是像換衣裳一般尋常,可這位痴情郎,竟是真的為她一人收了心改了性。家中議婚,他抵死不從,託小廝往外傳信,不料被抓個正著。

鴛鴦窩前圍了黑壓壓的一群人,歌女託著肚子跪下懇求,“我已懷了他的骨肉。”

彼時她剛診出喜脈,月份尚小,還未顯懷。眾人冷眼瞧那一把細腰,又思及家中正張羅迎娶侯爵府的小姐,此事若傳出去,這樁婚事怕是難成,便一口咬死了她是扯謊攀附。

將人趕出院子仍不罷休,直到歌女逼不得已離京歸鄉,這才高抬貴手放她一馬。

公子被關在家中閉門思過,終日鬱鬱寡歡,長輩只當他耍性子裝樣子,等人一病不起再慌張請來太醫,已是無力迴天。

這才又想起隨歌女流落在外的血脈,派人走訪打聽,折騰了好幾年才將孩子找回,但他那出身卑賤的母親,自然不配入黃家做高門夫人。

黃家拆散了一對夫妻、一雙母子,如今還要借蘊英死後的哀榮妝點門楣。

可太皇太后猶在,甚至面前的皇上,他後宮中唯一的嬪妃,亦是黃家的姑娘。

黃培芳背靠閔青,閔派雖為皇上忌憚,卻遠未到趕盡殺絕的地步……除非閔青失勢,或者黃家有什麼無法輕縱的錯處,否則也確如皇上所言,蘊英是黃家人,葬在黃家祖墳,本是天經地義。

金石說,公子隱忍多年,大仇未報身先死,固然可悲可嘆,您若是不能說服皇上,也不必為此自責,您只要有這份心意,他就已經很滿足了。

她明白黃若璞的苦心,如果此時公然與黃家作對,卻又揪不出黃家的錯處,非但得不到皇上的支援,還極有可能打草驚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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