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沒。”
“不若由朕派人幫你去找,你就在家裡看看書練練字,不要再到處亂跑了,先修養身體要緊,好不好?”
他同她打商量,語氣放得極輕柔,可她猛地抬起臉來,“不,不,皇上,此等小事,臣不敢麻煩您。”
拒絕得太急切,只因此事關係到當年端慶宮一案,先帝執意蓋棺定論,將全部罪名推給宮女趙氏一人,可見是下定了決心要護著背後的始作俑者,今上對此看似毫不知情,卻並不意味著,他會選擇和先帝截然不同的做法。
掩飾已經來不及了,月仙擱下手裡的茶盞,神色慌亂地躲著皇上的目光,“臣會盡快處理好此事,臣……先行告退了。”
她說著,胳膊在圈椅扶手上撐了一下,借力就要站起,可下一瞬,皇上一個箭步邁過來,雙手按著她的肩,幾乎是將她推了回去。
“你跟朕之間,難道就真的沒有什麼話好說?”
她呆呆地望著他,想要解釋,可皇上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,“朕知道黃若璞為你而死,你傷心,你難受,你一門心思想給他報仇,可是你的心裡,難道就只有一個黃若璞?”
皇上雙目泛紅,儘管已經在竭力剋制,雙手卻仍然止不住地上下抖動,渾身熱血上湧,太陽穴突突地跳,這些話要是再不說出來,他恐怕就要被逼瘋了,“朕與你整整一年未見,朕日夜盼你回京,朕有太多話想和你說,可是你,你永遠沒有工夫。”
“你忙著悲痛欲絕,你忙著尋找仇人,你忘不了他,朕都懂。朕只想你好好的跟朕說一會話,說一點與黃若璞無關的話,哪怕一刻,難道這樣也是奢望嗎?”
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皇上,她甚至有些恍惚了,面前這個人不像皇上,可他又像什麼呢?究竟像誰,以什麼身份,他才會對自己發這樣大的脾氣?
月仙試著安撫他,“不是的,臣並非只關心蘊英,只是臣現下沒有其他公務在身,這才忙著料理蘊英的後事。至於旁的事,不那麼緊急或者重要的,就暫且先擱置了……”
可這話並不能叫他滿意,皇上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她,“阿栩,你最後的那幾封奏章,朕遲遲沒回,你真的一點也不惦記,一點也不想問問朕麼?”
她不明所以地抿起唇,自以為猜中了他置氣的緣由,大事化小地一笑,“臣當時確實為此憂心,但後來您不是也允准了臣的提議麼?既然您已經明白過來,臣當然就不必再去深究,只要黃淮氾濫的弊病能得以祓除,臣就心滿意足了,何需去計較那許多?”
卻沒想到,她的“大事化小”,正正好觸到了他的逆鱗,皇上的面色倏地冷下去。
他和她其實是很像的,越是憤怒,越是失望,表露在人前的那一面就越是平靜,像風雨呼嘯而來前積聚的濃雲,不聲不響的,卻最是叫人不寒而慄,不知該如何自處。
果然她手足無措了,慌慌張張地仰起臉看他,大氣也不敢出。
她被嚇壞了,一雙眼睛瞪得溜圓,嘴唇翕動著,像尾擱淺的魚。
皇上別開視線,他不想再錯上加錯了,深深吸口氣,平復了下心境,這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。
按照他心裡想的,他該是冷冷地把最後幾句詰問說完才對,可是話一齣口,他自己都陡然一驚,他的聲音怎麼會那麼委屈,溼漉漉的,聽起來幾近哽咽。
他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,堂堂一國之君,怎麼能因為兒女情長委屈如斯,可他這一刻不想再剋制了,他已經委屈地藏起了自己的心意,倘若連這份委屈也要掩飾到底,那該是多麼可悲!
“朕從來都沒有故意不答覆你的奏本,是因為通政司有人從中作梗,這些奏本才一直沒有送到朕的案前。”
“朕看完你的《黃淮治水疏》確實猶豫了,甚至朕想告訴你,時至今日,朕也覺得應該再去尋求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,既因為朕不放心祖陵受水災威脅,也因為朕怕你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。朕不贊同,甚至不能完全理解你的堅持,可朕還是允准了,只因為那是你提出來的。”
“朕不是向你的計策妥協,朕從頭到尾,都只跟你一個人低頭。”
“就是這些話,”他低聲補充,“或許在你看來,朕解釋的這些因由並沒有黃蘊英的身後事重要,可是對朕而言,這些卻至關重要。”
“即便沒有朕與你的君臣情誼,哪怕你只是大彰的僉都御史,哪怕你根本不在乎朕有沒有故意不回覆你,也不在乎朕為什麼支援你,僅僅是為了淇州水患,朕也覺得,此事有必要說與你知悉。”
第149章
一氣呵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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