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仙連聲說不敢,“先帝和您有難處,祖父都曾講與臣聽,萬萬不能為我一家之事,而陷朝廷於危難之中。”
漂亮話說完了,她抬眼覷皇上,見他翹著唇角,眉目間一派和煦,遂定了定神,語氣半是商量半是懇求,“姐姐故去已有三年,臣沒有一日不盼著能揪出幕後元兇。如今萬歲統攝天下,九州昇平,海晏河清,臣斗膽,想請您允准,重新徹查端慶宮舊案。”
從嘉寧二十六年到昭興十三年,一晃十四年過去了,她每每想起那個春日,至今還會不受控制地渾身發抖。殷紅濃重的血跡,發不出求救聲的自己,這些畫面長久以來從未忘記,甚至在一個個噩夢中愈發清晰……一切的一切,是時候讓他們徹底償還了。
皇上沒有拒絕的理由,只是怕她也查不出什麼,最後空餘失落,“案卷封存在大理寺,朕會知會大理寺卿,你自去取來檢視便是。”
他天馬行空地補上一句,“或者朕直接調你去大理寺?”
此話大大出乎她的意料,月仙愣了一瞬,隨即笑開,辭謝之餘還不忘打趣,“您才說過,要升臣去做吏部左侍郎的,可不能就這麼變卦!”
這是她回京之後,第一次在他面前開懷而笑。
他一時喜不自勝,慌忙支吾著辯解,“朕絕對沒有這個意思,朕是想著,你到大理寺去,不管是查卷宗,還是走正常流程提出複核案件,都更名正言順,也更方便。”
她又是莞爾一笑,眼睛亮如星子,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,“有浣之在大理寺幫忙,臣不辛苦的。”
他卻登時洩了氣,她胸有成竹,要麼是先和連濯商量好了再來詢問自己,要麼就是根本用不著商量,她篤定以她和連浣之的交情,對方必然會出手相助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最信任的人不再是自己?又是什麼時候開始,她的信任逐漸地,潛移默化地,在他無從察覺情況下,一點一點地,傾斜給了旁人?
皇上正感傷著,卻見她往前探過身來,與自己四目相對,她眼中蘊有世上最清澈的湖水,剔透澄明,彷彿能照見他心底最隱秘的念想。
他聽見她的聲音,縹緲幽微,不甚真切,“皇上,臣心裡一直很好奇,如果當年姐姐沒有中毒生病,而是做了您的太孫妃,她現下的處境,也會和貴妃娘娘一樣麼?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小薛:好好好,剛走了一個,又來另一個
咕:你這孩子怎麼思想這麼悲觀?你怎麼不想想,小月為什麼會問你如果她做了太孫妃?
ps,本章標題就是小薛的內心寫照哦
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,我會繼續努力的!
第152章
當然不一樣。
不管是家世背景, 還是性情品格,她們都是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,處境如何能一樣?
回答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, 可他硬生生剋制住,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——如果照實說, 告訴她, 要是換成姚五姑娘做太孫妃, 他會全心全意地待她好, 他們會舉案齊眉、恩愛白首,會不會被她看出些什麼?
若真這樣說了, 還有些油嘴滑舌的嫌疑。既然他要裝作沒發現她的女兒身, 那麼按照常理, 他對這位姚家五姑娘, 應當是不怎麼了解的,從長輩口中聽到的評價太寬泛,並不足以讓他斬釘截鐵地堅信二人必定琴瑟和鳴。
皇上暗道一聲好險,話到嘴邊拐了個彎, 不答反問:“怎麼,上回你二人相談,貴妃向你訴苦了?”
明面上當然沒有, 貴妃就算在宮裡再難受,也輪不到跟她一個外人說道。可那話裡話外的感嘆,若有似無的悵惘,何嘗不是另一種隱晦的、自然流露的、無法剋制的訴苦?
月仙說沒有, “是臣擅自揣測。”
停了一瞬, 見皇上並無慍意, 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, 橫了橫心,繼續往下說:“貴妃娘娘從未有意暗示什麼,是臣自己瞧著娘娘的氣色,覺得她似乎在宮裡過得並不暢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