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雖在山東,但比起偏遠的南順,總歸是更舒坦的去處。
姚嵐很是感慨,“這次升遷實在出乎意料,看來皇上應當是不怪罪昔日之事了。”
月仙正窩在圈椅裡轉手串,手指倏地頓住,原來這才是孟冬的意有所指,原來皇上催自己回府,是為了讓她儘早跟家人團聚。
這還不算完,二伯姚岸也正在從絳州回京的路上,偌大的姚家,終於又要迎來一個熱熱鬧鬧的正旦節。
二伯一行到家時,京中各個衙門已經紛紛收印放假,月仙得了祖父的示下,著人往手帕衚衕送帖子,邀連濯撥冗登門——幸虧有他襄助,才令端慶宮舊案沉冤昭雪,姚家理應設宴答謝。
豐盛的席面自不必說,連濯坐在月仙旁邊,謙虛地說自己愧不敢當,大理寺官員對於尚存疑竇的案件提請複核,乃是分內之事。
姚疏鄭重其事地舉杯敬他,“此案是老夫數十年心頭最恨,連寺正經此一事,便是我姚家的恩人。”
連濯哪裡敢受姚疏敬酒,連忙起身將杯中酒同時飲盡。
月仙亦雙手執杯,“方才祖父代姚家上下敬你,現在是我為自己敬浣之兄。”
他欲往杯中斟酒,卻被她按住手腕,“祖父是長輩,你不肯生受,但這一杯,務必要讓我先飲。”
連濯知道攔不住她,只好任她去了,但仍不忘告誡,“你向來酒量淺,今日既敬了這一杯,可就不許再喝了。”
月仙氣他小瞧自己,不服氣地嘟囔道:“我的酒量已然比先前有長進了。”
他笑她斤斤計較孩子氣,口吻格外溫柔,“那也不行,今日你家設宴答謝我,做東家的怎好先醉?我可斷斷不允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月仙率先捉起筷子,“嚐嚐這道糟醃豬蹄,我家東廚的拿手菜,味道一點不比酒樓差。”
連濯從善如流,挾起一塊放入碗中慢慢拆吃,他吃相極好,慢條斯理,從容優雅,時不時還跟姚疏淺談幾句,很明智地避開了朝中政事,反而對姚疏多年前的幾首詩詞頗為有興趣,雖然難免有恭維之嫌,卻言之有物,見解獨到,態度又虛心誠懇,姚疏意外之餘也對他極為讚賞。
同樣對連濯讚不絕口的,還有月仙的二伯母蔣氏。
蔣氏借更衣之故離席,實則繞路拐去了院角的月洞門前,姚婉只露出半個身子,見母親姍姍來遲,不滿地跺了跺腳,“娘,您看見了麼?那位連大人,果真是一表人材沒錯吧?”
蔣氏點頭不迭,“相貌氣度都是一頂一的,可你爹爹那邊……”
姚岸這些年一直在絳州任職,前年剛從同知升為知州,他此次回京,既是探親,又要面聖述職,除了這兩樁,他還希望能把小女兒姚婉的婚事定下。
之前想著託付給她姑姑嬸嬸,誰料平白耽擱了這麼多年,姑娘的年紀眼看就二十又五,再等下去恐怕要壞菜。蔣氏原指望姚婉高嫁,如今也歇了心思,只盼能速速為她尋個好歸宿,不拘是京師還是絳州,畢竟只要女婿有出息,不管在何處安家都苦不著她。
也因此,姚岸夫婦在絳州便格外留意著年紀相仿的兒郎,其中有位姓鄧的把總,年紀大姚婉兩歲,為人踏實可靠,又生得魁梧健壯,實在是上佳人選。
誰承想,回到京中說與姚婉,她卻斷然拒絕,還說自己已經有了心儀的郎君。
更沒想到的是,她說的,竟然就是連濯。
蔣氏今日一見連濯,確實覺得是個大有可為的後生,女兒又不依不饒地晃著自己的胳膊,唸叨著要祖父出面做主,她心中也微微意動,安撫道:“罷了,誰叫我們婉兒喜歡呢,娘今日就豁出這張臉,去給你問問。”
雖說豁出去了,但也不好直接開口,“連大人似乎比我們阿栩還長几歲?可有說了婚事?”
連濯擱下筷子,面露難色,“多謝夫人關懷,我尚未說親。”
蔣氏快人快語,只裝作沒看見他的為難,“那真是巧了,我們婉兒也還未許人家,若大人不棄,咱們兩家結親,豈非美事一樁?”
連濯一時語塞,下意識地往身側去看她的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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