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動了動唇,他其實頂不喜歡那股子姜味,光是聞一聞都覺得辣鼻子,可誰讓她發了話呢?
瞥見戴春風猶豫著不挪步,他立時反應過來,這傢伙是在看自己笑話呢。
皇上氣悶,但礙於她也在,只得皮笑肉不笑地,從牙關裡擠出一句,“阿栩說得極是,正巧,朕突然間覺得身上有點冷,再去端一碗吧。”
戴春風忍著笑轉身,心道這姚栩簡直抵得上半個御醫,以後若是皇上龍體不適,找她來勸著喝藥,一準比他們這群御前的管用。
差兩步到門檻,身後又傳來皇上的聲音,聽得出是心裡著急,卻偏要裝作鎮定,說到最後,簡直像威脅著打商量,“朕倒是也沒有那麼冷……盛上小半碗就夠,千萬別多了。”
不一會人就回來了,皇上頓覺騎虎難下,從戴春風手裡接過湯碗,屏住呼吸,乾脆利落地一口悶。
舌頭和喉嚨都火辣辣的,他撂下碗,擰著臉往嘴裡塞了顆梅子。
月仙在炕桌對面看得好笑,“您喝薑湯的模樣,怎麼好似小孩子喝藥?”
他橫了她一眼,反駁道:“朕原就不冷,不過是因為不想拂了你的好意。”
瞧瞧,這人一會說覺得身上冷,一會說沒那麼冷,現在又說本來就不冷,真叫人沒辦法同他理論。
她樂不可支,遷就地附和他,“好好好,到底冷不冷,都憑您說了算。”
皇上巴不得趕緊揭過這一段,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,惋惜道:“今日沒能煮雪烹茶,亦是朕之過失。”
她說不要緊,“反正您今日已經看過採雪的手法,其餘的要領和方法,臣可以幫您寫在箋上,等您得閒,重新採雪烹煮便是了。”
明明是很周到的提議,他卻一點也不贊成,生怕她就此當個甩手掌櫃,丟下他一個人不管,“說好是你陪著朕一起烹茶,只留張方子可斷斷不行。”
他的話確有幾分道理,於是她想了想,“那就改日?不拘什麼時候,但凡您有詔令,臣必當進宮踐諾。”
皇上這才滿意,手裡握著個等待兌現的承諾,就像皚皚白雪下掩埋著等待春暖花開的種子,他不會揠苗助長,他只會妥善地呵護這份期待——他的感情也許遲遲等不來回音,但那又如何,至少他心中仍有盼頭。
窗外響起一短一長兩聲鳥鳴,清脆響亮,引得她大為好奇,問是什麼鳥在叫。
皇上一口咬定,“是喜鵲,說明咱們君臣二人,皆有喜事將近。”
繼而笑盈盈地催促道:“阿栩,天色不早了,朕還要去向母后請安,你早些歸家去吧。”
他好像很希望她趕快回府。
月仙不解其意,但也知道不便繼續留下叨擾,復講了幾句吉祥話,這才謝恩告退出宮。
空中有零星雪花飄落,孟冬奉皇上吩咐,撐傘送她到東華門。
這麼多年下來,她跟御前幾位大璫小璫都算得上熟稔,但也正因為對方是御前隨侍,即便兩人同行,她也始終緘口沉默,絕不主動向孟冬攀談。
出文華門往東,略走走就能瞧見東華門,她向孟冬道謝,誰知他卻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,“大人,皇上對您的事,可比任何人都要上心。”
出宮之後,月仙琢磨了一路,仍然想不明白孟冬何出此言。只是隱約覺得對方雖然意有所指,但指的並不是方才她和皇上在雪地裡的嬉鬧。
馬車停下,她剛踏上臺階,紅鸞就從門內飛奔出來,雙手和臉蛋都凍得通紅的,也不顧身後綠鶯的呵斥,一把將月仙摟住,“三爺和三夫人帶著二公子回來了!”
月仙喜出望外,“爹孃和二哥何時到的?”
紅鸞道:“約莫有半個時辰了,這會都在正院上房,陪著老爺和老夫人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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